顾少远看着房门发呆几秒,吩咐人把洗澡水送到客房后退下歇息。
密密麻麻的星子眨着惺忪睡眼,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而逝。
顾少远所在的客房偶尔浮起哗然水声,院墻附近的大树上滑下来一道黑影,是个身形魁梧的蒙面男人。
蒙面男猫腰走到苍若的房间门口,模仿顾少远的手法,抬手敲门。
房门蓦地打开,一壶热茶水一点不剩泼在了蒙面男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顾少远和崔强等人从暗处奔来一拥而上,擒住了蒙面男。
“不好……”崔强和顾少远同时伸手去捏蒙面男的下颌,但是迟了。
“这小子咬舌自尽了,拖出去搜身。”顾少远语气懊恼,他应该想到对方会这样。
片刻后,崔强过来回覆,“腰间褡裢裏只有火折子,没有别的线索。”
顾少远点点头,自语,“不是曹家的人,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京城裏能养得起死士的不是普通人。”
靖王完全酒醒后毫无睡意,霍管家得到崔强那边的消息后马上报给了他。
他立即坐马车赶到顾府,顾府管家得了顾少远的授意,毕恭毕敬给他开了正门,安排客房也紧挨着苍若娘三个的房间。
见苍若房裏亮着灯光,靖王直觉顾少远在裏面,他敲门后片刻,苍若打着呵欠开了门,睡眼惺忪,“你怎么来了?”
靖王闪身进了房间,转了一圈,见裏间只有青黛陪着孩子们熟睡,一张清冷的俊脸才有了笑意。
“我以为顾少远近水楼臺先得月,去我房间!”靖王说着话将人搂入怀裏,薄唇蹭着苍若的耳鬓间。
怕吵醒了青黛三人,苍若只好同意,被靖王抱进了隔壁。
“你没有亮着灯睡觉的习惯。”男人随口一说。
“我害怕……你没看见,火太大了,太可怕了,如果孩子们,顾兄和瑜儿都被烧死了,我也不活了。”苍若眼裏泪光微闪,后怕得要命。
靖王内心震动,轻然把心上人放在大床上,单膝跪在床边,捉着她的手。
“是裴昊派死士干的,娴妃生的杂种,天天做梦被封太子接手我家江山,他是冲我来的,我不会放过他的,你也心裏有数防着些。”
苍若凝眸想得更多,“他是曹家姊妹的姨哥,想对付我也正常,你也小心一点,别动辄喝得烂醉,免得被摆一道。”
吹灭蜡烛,靖王躺下,将人拢入怀裏,“也没醉得太厉害,我们说的话,你怎么待我,都记着,反正我要准备订婚宴了。”
“随你。”苍若嘀咕了声,心裏异常踏实,睡意渐浓。
就在她陷入熟睡时,男人亲了下她的后颈,“温珍真有男避子汤的配方?”
“哼……你随口一诺,我也随口一说。”说完,苍若鼻息轻浅,已然睡去。
昏晦中,男人愉悦低笑,“小心眼也能这么可爱。”
翌日一大早,顾鸿藩穿着官服礼貌撵人,“靖王,微臣已把苍若认作义女,她常住顾府无妨,靖王身份矜贵,万一有什么闪失,微臣担待不起。”
靖王会意,“本王知道了,这就送若若去酒楼,晚上极可能不来住了。”
说不定又来住了,谁也不能把他丢出去。
一连十来天,靖王白天都守在苍记尚膳,打着督促崔强等人修葺柴房的幌子,不离心上人左右。
这天下午,靖王声称有事外出,没多久,曹芜来酒楼找苍若声称有事相谈。
雅间裏,苍若连茶水都没有,淡漠地看着面容娇美的曹芜,“说吧!”
曹芜挤了几点眼泪,“苍若,我姐病入膏肓没几天活头了,她想要个美满的人生结局,靖王和我姐是生死之交,他已答应和她办一场婚礼送她最后一程,我希望你别从中阻挠。”
假婚礼这种套路,苍若在言情小说裏见多了,也只有男主以为是假的。
“好说好说,我认钱不认人。”
曹芜没想到如此顺利,拿出来一千两银票,苍若验完,都是真的,笑着点点头。
晚饭过后,顾少远陪她去了顾鸿藩书房。
“苍若,今天下朝后,娴妃约老夫在茶楼坐了片刻。”顾鸿藩抿了口茶水。
“顾伯伯,您尽管说,我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苍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娴妃说三天后,靖王和曹蘅要在曹家办一场假婚宴,曹蘅快死了,想要个美满的人生结局,娴妃希望你别去曹家捣乱。”顾鸿藩实话实说。
“顾伯伯,如今我在顾府客居,言行上自然要保全顾家的面子,您放心,我不会去曹家闹腾,下午,曹芜也找我了,我已经收了一千两银子的好处费。”
苍若语气云淡风轻,靖王与曹蘅办婚宴这事儿仿佛和她毫无关系。
顾鸿藩微微颔首,“苍邈把你教养得很好,凡事都可以动脑子解决。”
出了书房,苍若拿出五百两银票,递给顾少远,“顾兄,这算是我打扰顾家的补偿。”
顾少远不要,“瑜儿和顾家人去你店裏吃饭,你都不收银钱,你留着吧,靖王一天不娶你,我就不放心,你还是多攒点银钱有备无患。”
时间过得飞快,这天下午靖王特意上街给苍若买了一堆京城小吃,苍若照收不误。
“裴琛,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曹家?”
靖王没来由心头一颤,“你怎么知道的?”
“娴妃找顾伯伯说了,明天你要去曹家和曹蘅办场假婚宴给她的人生画个完美的句号,曹芜也和我说了,还送了我一千两好处费让我不要阻挠,行,你去吧,明天以后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苍若本以为自己不会生气,可是事到临头,好气哦!
“若若,你别生气,曹家已给曹蘅备了棺材,她病入膏肓应该是真的,我只答应去曹家吃顿饭而已,没有什么假婚宴。”
靖王之所以没有告诉苍若,就是怕她生气,结果她还是生气了。
“你一边答应了曹家,一边和我修覆感情,藏得真深,要不要给你鼓个掌?”苍若冷笑了声,拎着那包小吃坐车回了顾府。
靖王冷静下来,派人去曹家打探,果然曹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下人们都议论说曹蘅要和靖王成亲了。
听到这个烂结果,靖王一脚将一把实木椅子踹了个稀巴烂。
当晚,靖王带着一千精锐亲兵,按着佩剑闯入娴妃的寝宫,一顿狂砸。
皇帝陛下白天和颜皇后因琐事吵嘴,怄气在这裏过夜,他出来看到一地狼藉,“逆子,你想弒君不成?”
他以为颜皇后向儿子告了状,快吓尿了还努力撑着气场。
靖王没有给他老子一个眼神,“贱人,滚出来!”
娴妃故意衣衫不整走出来,好像刚和皇帝陛下做过了什么似的,她冷脸喝斥,“靖王胆敢弒君篡位,来人!”
来人,来不了什么人,娴妃的近侍哪个敢拦靖王,哪个被当场腰斩。
靖王朝一旁侍立的太监扬了扬下巴,“这个贱人污蔑本王,掌嘴二十!”
太监是皇帝陛下的人,当然听靖王的,上前揪住娴妃的睡袍领子,毫不留情扇了二十个耳光,手都震麻了。
娴妃失了威风,瘫倒在地,口齿不清地请陛下给她做主。
皇帝陛下来这裏过夜就是为了气颜皇后,没心思和娴妃做什么,被靖王这么一闹,他早已让太监帮着穿戴整齐,再无逗留之意。
“琛哥儿,到底怎么了?”
靖王了然,如果娴妃死不承认那龌龊勾当,显得他反倒理亏,“这个贱人就是个餵不熟的玩意儿,你悠着点儿,别玩得哪天驾崩了也稀裏糊涂的。”
皇帝陛下听出来靖王话中有话,“娴妃,靖王是朕的嫡长子,为保大魏江山出征多次,风餐露宿,鞠躬尽瘁,他说你不好,你就肯定不好,一个月内禁足反思。”
在靖王这个嫡长子面前,娴妃充其量屁也不算。
当皇帝陛下和靖王到了御书房,颜皇后裹着大氅已经等了片刻,看到他们父子都毫发未损,这才神色舒展,吩咐宫女端上来备好的宵夜。
皇帝陛下正因为今天没有吃到颜皇后做的东西才怄气,此时一看颇费工夫的精致宵夜气就顺了。
靖王象征性地尝了一点,仔细说了娴妃和曹家合谋的龌龊勾当,连二皇子整出来的那场火灾也说了。
皇帝陛下怕了,怕哪天真的在娴妃手裏驾崩了,承诺再不去那边过夜了,再和颜皇后怄气宁愿睡御书房。
靖王再不藏着掖着,说了他和苍若相好,孩子也生了俩,今天苍若生气不理他了,需要他老子下旨赐婚助攻一下。
皇帝陛下和颜皇后太高兴了,老夫老妻了还来了个拥抱以示内心喜悦。
就这样,靖王大马金刀抵达顾府传旨,顾家三口和苍若跪下接旨,靖王得意洋洋宣读一遍赐婚的圣旨,让大家免礼平身,把圣旨交给顾鸿藩。
靖王跟着苍若回了房间,“若若,今晚我可以在顾家蹭床是不是?”
“客房的床,你随便睡,睡我房间不可以,我还没嫁给你,不想听闲话。”苍若能拖一时算一时。
两人温存了好久,靖王才坐马车回府,京城的宵禁对他形同虚设。
翌日,靖王带着颜皇后和朝瑜公主去苍记尚膳吃午饭,然后带着苍若一起回了顾府。
颜皇后见了冰雪可爱的苍瑾和苍笙,扬起的唇角久久放不下来。
她和皇帝陛下准备了一对长命金锁,朝瑜公主准备的是一对金手镯。
苍若教孩子们叫人,孩子们奶声奶气叫“皇奶奶”和“皇姑姑”。
靖王凑过来把准备好的金镯子给孩子们戴上,指着自己的俊脸,“叫……父王。”
苍瑾和苍笙很听话,“父王。”
很快混熟了,靖王一手抱一个,颜皇后各种逗他们说话。
不过颜皇后还是责怪朝瑜公主是漏风的小棉袄,应该早点给她透个风,她能早高兴几天。
“靖王,若若,你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得赶紧订婚成亲。”
赐婚圣旨犹如定心丸,苍若看着靖王,“我不急,该是我的别人抢不走,靖王,你说是不是?”
靖王薄唇抿了抿,“若若,别再拖了,我急行不行?”
这话惹得颜皇后和苍若都忍俊不禁,气氛越发舒适。
看着怀裏这对冰雪可爱的孩子,靖王想想曾经那世的遗憾,有些恍然,“真是我的儿女?”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苍若怄气,小声叨叨,“你提起裤子不认账是不是?好,不是你的,狗的。”
看着靖王剎那黑臭的俊脸,颜皇后拍掌轻笑,“终于看到你这张冰山脸因为若若有了生动的表情,也不看看瑾哥儿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疑心个什么鬼?”
靖王把孩子们放下,“我知道若若连个公蚊子都碰不到,但是……”
他捉了苍若的手拉着人进了房间,插了门闩,“若若,你恁地骂我是狗?”
苍若不惧,“狗男人害我伤心难过,你就是狗,你敢碰我,我就喊非礼。”
靖王挑眉,“喊吧,让你喊个够。”
终是靖王温柔□□了一番心上人,微微振了一下夫纲。
曹蘅的算计落了空,京城上层圈子都知道了,苍记尚膳的女掌柜是靖王的心上人。
几天后,二皇子裴昊的一纸请帖送到苍记尚膳,说是府中花园荷塘的白荷开得正好,约她赴宴赏荷。
苍若笑着对靖王说宴无好宴,赴宴看看裴昊能玩出什么花样。
“呵,那个杂种不配我们赴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靖王眸光绵软,神色温柔可掬。
浣荷湖,苍若又上了这条豪华游船,上来后才发现还有好多熟人。
苍邈,温珍,青黛和她的一对小儿女,尚珩,孟子卿,顾家三口,颜皇后母女。
还有一个身形俊伟的中年男人穿着炫目的明黄色龙纹锦袍,和靖王相似的眉眼携着不容直视的威慑气势。
“那个伯伯……是你父皇?”苍若把靖王拉到一旁,小声问,皇帝陛下版的裴爸威风凛凛,冻到她了。
靖王轻嗯,附耳低语,“我老子在人前就那样,面瘫冰山脸,你无视他好了。”
嘴上说好,苍若心裏腹诽,这人不高兴时也是面瘫冰山脸,她看惯了并不觉得冷。
落座后,苍若看出来了,裴家的人坐一堆儿,顾家的人坐一堆儿,两个孩子坐在她和靖王之间,尚珩,孟子卿,苍邈,青黛和温珍坐在顾家这边的边上。
皇帝陛下首先开口,“朕查过黄历,今天是吉日,适宜订婚嫁娶,顾首辅代为女方家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苍若脑袋顿时嗡地一声,这是订婚宴。
她侧脸给靖王飞过去一把眼刀,眼神控诉,狗男人,大骗子,哪裏好玩了?
靖王眸光柔溺,办了订婚宴他心裏才能踏实一些。
顾鸿藩在接了赐婚圣旨后就知道有这一天,靖王身份矜贵不凡,又对义女苍若慷慨大方,且两人已有一对小儿女,所以两人订婚成亲是最好的结局。
“陛下,微臣斗胆提个要求,按照朝瑜公主和犬子的聘礼嫁妆规格准备,不知是否可行?”
当初朝瑜公主和顾少远订婚,聘礼规格极高,嫁妆规格也极高。
顾鸿藩这样说意味着顾家已经备好了苍若的嫁妆,和朝瑜公主的嫁妆规格一样,不知道大魏天家肯不肯拿出和顾家当初一样的天价聘礼。
颜皇后在皇帝陛下面前早就把苍若夸得天花乱坠,再说唯一的儿子这么大了,难得如此喜欢一个女子,而且皇孙和皇孙女冰雪可爱如斯。
“顾首辅多虑了,你说的可行,朕再附千亩良田充入聘礼之列,可行?”
反正皇帝陛下一高兴就想压顾家一头,大魏天家娶儿媳妇自然得拿出最贵重的聘礼。
“陛下,如此甚好,微臣再无异议。”顾鸿藩为义女要足了聘礼,赚够了面子,见好就收。
“两家订婚事宜就此敲定,上菜开宴!”
十名御厨掌勺烹饪着一道道名字喜庆吉祥的菜肴,宫女们把菜肴端上桌,另外还有一坛女儿红,一坛状元红,菜香和酒香交融漫开。
值得一提的是,颜皇后早就吩咐御厨做了两份荤素搭配的儿童餐,给苍瑾和苍笙享用。
但是两个小家伙馋大人们的菜肴,时不时叫着“父王,那个”,“娘亲,那个”。
靖王和苍若有求必应,用公筷夹了点儿放进他们的食碟裏,尝尝味儿即可。
苍邈和温珍喝的酒水最多,一个是高兴,一个是难得蹭上好酒。
靖王仅仅喝了一盅状元红,他欣喜之余不敢尽兴畅饮,虽说这场订婚宴办得很低调,虽说游船上有近千名御林军,但是他还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曾经一世,他没有护住那娘三个,这世失而覆得,他愿用生命护着娘三个,喝酒不重要。
饭后上来糕点茶水,皇帝陛下逗苍瑾,苍笙说话,一声声皇爷爷入耳,他一声声应着,心花怒放。
没多久,棋迷们开始对弈,皇帝陛下和顾鸿藩,苍邈和温珍,尚珩和孟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