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欣赏的看了秋晞一眼:“那我们这封信,就以云姞的口吻,骂她不争气的儿子。”
鹏飞坐在一旁,没有在乎秋晞他们的谈话。
只知道,他们还要写信,而且还要让他去送信,想到这裏,他就摆出一副苦瓜脸。
夜深了,房间裏的四人两两坐在一起。
暖黄色的灯光的照耀下,就像两对出游的情侣。
尤尔和秋晞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
尤尔低着头:“今天你写完,早点休息吧。”
秋晞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不小心撞进尤尔温柔的眼睛裏,秋晞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那你呢?”
“我再写一会儿,就睡觉。”
尤尔回答道。
秋晞“嗯”了一声。
过了良久,尤尔突然问道:“等我们出去之后,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军队?”
秋晞顿住了,没有回答。
这已经是尤尔第二次给她抛橄榄枝了。
她现在没有办法给尤尔答案。
一开始,她最想要的,只是活下去。
再之后,她定下了神契,为了活命,她要进入军校军队,寻找更多关于神契的信息。
在学校裏的这段时间,她看见太多的苦难、分分合合。
面对这些现实的无力感,就像一只大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心臟,让她难受。
如果她不做什么,这种愧疚感会一直留在她的心裏,让她夜不能寐。
秋晞的沈默已经给了尤尔的答案。
尤尔嘆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才,会有更好的出路的。”
“如果以后有事情需要我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尤尔笑了,发自内心真诚的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别忘了,我还欠你一个愿望呢。”
秋晞呆呆的看着尤尔,用力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幻境裏的内容再次上演。
丁映梦和莫向晨看着幻境裏的一切,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低下头,久久不能自己。
秋晞等人在房间内等了鹏飞好长一段时间,等他过来收作业,但是比昨天规定的时间已经晚了整整半个小时,鹏飞还没有出现。
丁映梦那个急性子,直接站起身来,不顾莫向晨的阻拦,叽叽喳喳的说要出去找鹏飞。
在丁映梦打开门都一剎那。
门口传来了丁映梦奇怪的声音:“鹏飞,你在门口窝着干嘛?”
鹏飞苦着脸,拖沓着进了房间,似乎承担不了云姞发怒的后果,磨磨蹭蹭的不想去送信。
秋晞摸上鹏飞的胳膊:“乖,你是你妈的儿子,你不去送信,难道要我们去送信吗?”
秋晞碰上鹏飞的胳膊,鹏飞似乎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寒颤,被迫的拿着走了信。
尤尔含笑着看着这一切。
丁映梦和莫向晨面面相觑:“鹏飞他怎么了?怎么这么听秋晞的话啊?”
再次进入那个走廊,丁映梦和莫向晨被阴冷的走廊冷得紧紧抱住自己。
房门打开。
云姞的声音伴随着腐臭味传了过来:“我要的信,你写好了吗?”
鹏飞站在云姞面前,秋晞把昨晚上写好的信偷偷递了出去。
云姞用她已经变异成节肢昆虫的手指拆开了信封。
看清信上的称呼后,她满意的笑了。
她看向鹏飞:“这题你终于做对了,你终于理解我的意思了。”
方向对了!
丁映梦和莫向晨激动的握住了彼此的手,意识到不对劲后,又嫌弃放开。
这封信,是丁映梦和莫向晨一起写的。
信裏是熟悉的否定话语,是所有孩子经常听到大的话语。
秋晞看过这封信,这封信裏有几句话是这样的: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为你付出,为了给你提供最好教育和生活条件。”
“我牺牲了我自己,却没有换回你任何回报和长进。”
“你没有努力学习,你只看见你眼前与我一起的生活,你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你一直都在浪费我的时间和钱!”
“你没有天赋,没有才能!任何人都能替代你,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这辈子只能生活在贫困星的普通人!”
“你真的,真的!毫无价值!!”
不得不说,这封信,丁映梦写的很好,全方面制止了一个孩子的痴心妄想。
但是……这个结局,怎么就让人心裏哽得慌呢。
云姞这次的态度比之前好很多了。
在经过云姞暴怒之后,鹏飞摩挲着衣角,不敢抬头。
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妈妈的审判。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的妈妈没有像之前那么愤怒。
反而端庄斯文的把信迭好,小心的放回了信封裏:“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让你写这封信吗?”
鹏飞乖巧了摇了摇头。
云姞轻柔的摸上鹏飞的脑袋:“因为我希望你能理解妈妈的苦心。”
“你看,这就是我一直想要跟你说的话。”
鹏飞漆黑的眼眸看向云姞递给他的信,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在云姞眼神示意下,他开心的拆开了这封信。
他想要看看,妈妈一直想要跟他说什么。
他满怀期待的拆开信封。
在看到第一句话都时候,鹏飞原本充满亮光的眼睛暗淡了下来。
接着……第二句、第三句……
句句戳心,字字入骨。
“原来……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啊……”
鹏飞轻声感慨,已经失去了和她争辩的力气。
其实,我本来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快乐的人。
但是你一遍又一遍的,把痛苦强加在我的身上。
一次又一次把灰暗的现实剖开,展现在我的面前。
“可能真的是我错了吧,是我不够懂事……”
鹏飞的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云姞满意的看着失魂落魄的鹏飞:“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明天,这裏应该也会恢覆原样了。”
云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明天,这裏的幻境就会停止,所有的一切都会恢覆原样。
因为她与鹏飞的争吵而出现的幻境,也会随着鹏飞的妥协而停止。
原本这一切都会在这裏画下完美的句号。
但是,只有淋过雨的人,才会懂得给别人撑伞。
“你怎么知道,这封信,就是最终的答案呢?”
尤尔从墻后走出。
云姞恼怒的看着这个想要打破现在平静的男人:“信已经给我了!这已经是最正确的答案了!”
“不,”
尤尔的背影刚毅决绝,“这可能是你说的,最正确的答案,但这绝对不是最终答案。”
云姞恶狠狠的看着这个男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我们还有机会!”
一道清脆女声从后方响起,秋晞从阴影处缓缓走出。
“我们一共有五次机会,现在,还剩下两次!”
鹏飞仿佛看见了希望,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抖着手把他们给的信交给了她的母亲。
云姞握紧了拳头,对鹏飞递来的信嗤之以鼻。
鹏飞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封信,打开抚平,摆在了云姞的面前。
鹏飞轻声朗读着尤尔写的信:
“我最爱的鹏飞。”
鹏飞有点哽咽。
“请你不要因为某一次……的成绩,就因此……觉得你没有价值。”
“你知道吗,成绩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小片段,它不足以定义你都全部……”
“我希望你能理解学习的真正的含义,学习不是为了优秀好看的成绩,它是为了积累知识和技能,提升你自己。”
“妈妈很开心你喜欢机甲,妈妈希望你能克服现在的困难,我会一直支持你……鼓励你……妈妈为你而感觉骄傲。”
“希望有一天……你能以你的兴趣爱好为工作,开心快乐的过好每一天……”
此时,鹏飞已经泣不成声。
他流着眼泪向云姞哭诉:“妈妈,我多希望你能这样,我多希望你能这样通情理,认真的听听我说的话。”
云姞眼睛发红,身体已经竖直立了起来,面目狰狞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你看看,有的人,即使是把现实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发现自己错了。”
秋晞缓慢的开口。
她推了推鹏飞:“你儿子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敢当面问问他,他到底想要跟你说什么。”
云姞张牙舞爪的四肢突然停了下来。
低下了头,眼睛发红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鹏飞冲了过去,抱住了已经异化成怪物的云姞:
“妈妈……妈妈,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一点一点的懂事,一点一点的进步。”
“妈妈,我知道,我比不上别人,但是妈妈,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去学。”
“你要相信,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的,我也是!”
久违的拥抱,让云姞怔住了。
她有多久……没这么抱过鹏飞了?
好像有七八年了吧……
都快忘了,原来鹏飞已经长这么高了。
鹏飞现在是一个大男孩了呢。
地面剧烈的摇晃。
血佛倒在了地面上,在剧烈的晃动下,一尊又一尊的血佛四分五裂,飘出了透明和黑色的泡沫。
“不好,幻境要崩塌了!血佛裏的怪物也要被放出来了!”
丁映梦猛得喊了一声。
墻面开始倒塌。
云姞温柔的抱着鹏飞,站在房屋的最裏处。
云姞抬起了头,向秋晞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鹏飞亲口回信给我”
秋晞在摇摇晃晃的地面上根本就站不住脚。她勉强抓住了身旁的一个墻壁:
“因为我想你站在鹏飞的角度,去理解他的感受,你信的题目太伤人了,你不觉得吗?”
云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是妈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