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了起来,双目奕奕有神,精神头好的像个年轻人,陈爱国伸出手,挽起的袖子下是线条明显的手臂,“你就是薛冬青吧。”
薛冬青点头,同陈爱国握手,“陈镇长你好。”
陈爱国看着薛冬青的眼裏有几分欣赏,“不错,看着是个好同志。”
“您夸张了。”
“我都听定国和莹莹说了,你为了村裏的孩子还特地跑着一趟,联系上你的朋友了?。”
“已经说好了,过几天他会让人送到镇长这裏来,那个时候我们再来拉走。”
“好好好。”
又寒暄了几句,临走时,陈爱国拍着薛冬青的肩,“年轻人多吃点苦也没什么,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干。”
薛冬青笑着点头,有意无意地侧头看了一眼林定国。
林定国给大水牛餵了水和草,驱赶着它起身。
“叮铃铃……”
路上的车子很多,大多是两轮和三轮的自行车,路上一直能听到响铃的声音。
出了镇子,车轮轧上满是石头和杂草的土路。
林定国看着路,背影直挺挺地杵在前头,突然说:“你就不想回去?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薛冬青望向后方,他们还没有走出去多远,还能看到那个镇子,“因为地上的草不会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庄稼一样长在田裏,不管是路边,缝隙,还是石头,它们都只能努力往上长。”
林定国回头,发狠地瞪着他:“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娘的你跟我说草?”
“……哈哈。”薛冬青眉眼都染上了清浅的笑意,他拍拍自己屁股下的草堆,“我是在说我自己。”
——
临近傍晚,风夹杂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袭来,吹乱了人的景。
薛冬青努力分辨着眼前熟悉的房顶,这是他已经离开很久的房间。
一个人进来又离开,又一个人进来,离开。
他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身上像是有无形的石头压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冰冷的黑色影子缠绕上他的身体,恐惧在胸口慢慢攀升,随即那个影子抬起了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呵!”薛冬青喘着气,余惊未消,胸腔有力而快速地起伏着。
一块潮湿的臭汗巾随着他的呼吸,从额头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中暑了,还差点滚下去。”前头的牛走得很慢,比他们来的时候要慢了很多,林定国掀起衣服往脸上擦,擦完回头定定地看了薛冬青一会儿,黢黑的脸上两条眉毛皱巴巴地靠在一起,“脸白得跟个鬼一样,摸着还发凉,要不是在喘气,还以为你死了。”
薛冬青一身冷汗,他揉着太阳穴,提起那块发黄的汗巾,最后还是将它放在了一边:“谢谢。”
“哼,你出事了,回去了那老头得打死我。”
“怎么会。”薛冬青笑笑。
林定国哼笑一声,“那毛巾你不用了?”
薛冬青连忙还给他,“我已经好很多了。”
林定国接过去,又围上自己的脖子,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颚滑进了那条毛巾,薛冬青看着,默默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村裏,林定国甚至赶着牛车把薛冬青送到了门口,“别走两步倒在路上了。”
薛冬青站在门口,又是道谢。
林定国离开后,薛冬青瘫坐在书桌前直发呆。
送完病号,林定国拍拍大水牛的头调头回家,还没到家门口,林定国就看到他家老头子快步朝着他走来。
林勇略过他,探身看见牛车上没有人,质问道:“薛老师人呢?”
“……”林定国从牛车上小跳下来,抬脚往旁边一拐,想绕开挡在他面前的林勇,胳膊却被林勇用了死劲抓住,他呛声回去:“跑了!”
“你!”
林勇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打过去,他媳妇儿林莲跑过来抓着他的手,“你们父子俩吃炮仗了啊?说话这么冲?现在还要动手了?!”
“国儿,薛老师呢?我还煮他的饭呢,就等你们回来了。”
“人热着了,我送回去了。”林定国看也不看林勇,错身往屋裏走:“饭我一会儿给他捎过去。”
“行嘞,我准备准备。”
林莲狠狠打了林勇的肩膀,小声地说:“你怎么回事?把自家儿子当成什么人了?”
“那薛老师也是,我知道你费了很大劲才把人弄过来,还硬是让村裏人建了个什么学校,那也不用把人当贼一样防着吧。。”
“人要真想跑,什么时候不能跑啊,你还能成天盯着人家不成?”
“……”
林莲推了一把这颗茅坑裏的臭石头:“而且,我看人薛老师挺好的,你就省省心吧,一会儿去给你儿子服个软。”
林勇沈声说:“哪有老子给儿子服软的道理。”
“你这人真是!”林莲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