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半月后,临近春节。
虽然楚叙池失踪的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月,但那天的场景还深深烙印在陈言清脑海裏。
楚叙池坐在废墟之中,那些残垣断壁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也没看见有坍塌的铁轨横在那儿,陈言清的心情是一种覆杂的了悟。
感受到陈言清为他飞驰而来,电量即将耗尽的楚叙池缓慢抬了抬头,似乎是在尽力维持自己的风貌。
但实际上,他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电流给予他的麻木遍布每寸肌肤,他真是快没电了,原本深黑的眼瞳,看陈言清时总是刻骨铭心的眼神,也悄然变得涣散了。
楚叙池终于看清了陈言清,陈言清在这儿是个雪白幻影,就像幽灵,就像洁白的魂魄,就像他的纯白天使。
当陈言清来到楚叙池面前时,他的身躯开始实体化。
在陈言清蹲下那瞬间,楚叙池扬手,却因为无力而勾住了陈言清的下颌,陈言清心中好多话想对他说,但见他这副凄清模样,只想快点帮他供电。
陈言清干什么?要脱裤子么?楚叙池在心裏失笑,用拇指不经意的,把陈言清脸颊上残留的红色印记揩掉。
陈言清心中阵阵慌乱,楚叙池手臂一垂,拥陈言清入怀中,微僵的指尖抓着陈言清后腰。
正要脱裤子的陈言清急道:“楚叙池,你。”
楚叙池再次失笑,吻住陈言清冰冷的唇,闭上洩墨一般的漆黑双眸。
他找到他了。
这场景如梦,在每个夜晚侵袭。
陈言清醒来,睁眼,转身,楚叙池竟不在身边。
陈言清去看床头柜上的留言牌,楚叙池给他留了一句话。
【告诉你的牙,等我咬回来】
陈言清低头笑了几秒,他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陈言清想到那间他从未涉足的琴房,他忽然想去看看,正好也可以想象下,楚叙池在琴房裏弹琴到深夜的样子。
推开房间门,赫然现眼前的,是一册琴谱,被安静搁在钢琴盖上。
陈言清走过来,随意翻阅,琴谱一页一页在眼前滑落,如落叶,如清风,如时间在消逝,如他与楚叙池的页页过往。
琴谱滑到最后几页,有一面的被翻看痕迹很明显,陈言清指尖按下,看见这首曲子的名字是,致我的陈言清,谱曲时间是五年前。
李世快速从车上下来,走路时遥望几眼这栋人迹稀少的住院楼,他想来搞清楚一件事。
他是抽空来的,他心想,都快春节了,也是一年的尾声了,他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否则他与楚叙池之间的友情可能会久而久之因此出现隔阂。
推开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病床边的年轻男人。
李世走进来,轻轻掩上门。
年轻男人回头,诧异了一瞬。
李世背后一只手拉了拉夹克外套下摆,仿佛有些不知所措,眼光冷不丁,落在病床上睡着的苍白男子身上。
李世快速舔了下唇角,对年轻男人说:“不好意思,来得匆忙,没带什么水果啥的。”
“没关系。”男人笑得温和,“要不你过来坐坐?其实我认识你。”
“是因为楚叙……是因为他?”李世问的这话,明显有两层意思。
“虽然我很不希望你在他面前提起楚。”男人脸上的笑意变得浅了,“但这几年的治疗费,都是楚家出的,如果不是楚家,他的情况也不会有所好转。”
李世走几步,来到病床边,没看病人,而是看了眼不远处的窗子,窗外白雪纷落,有种温馨的美感。
两人都沈默了会儿。
李世问:“他什么时候会醒?你就一直守着他么?”
“我是他哥,虽然不是亲生的。”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我得守着他。”
李世又沈默了。
男人就说:“你问吧。”
李世侧目看他一眼,他望着窗子那边,低声说:“不是因为楚,但他喜欢过楚,在去找楚的路上,他出了意外。”
李世心裏的结随之解开了,轻声问:“除我之外,还有陌生人来看他吗?”
“没有。”男人摇头。
李世小坐片刻后,要起身离开时,男人又说:“楚这个人,关于他的流言太多了,我记得他高二前,还特别嚣张,到处打架,还听说他身上那把有精致刻画的匕首,都让人闻风丧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没有人相信他吧。”
李世牵唇笑,“现在倒是有一个了。”
男人感到惊奇似的,“谁?”
李世转身向房门走,“名字我就不说了,因为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离开住院部,沿着清幽小道一直走,感到有一点无聊,李世掏出手机给陈言清打电话。
“餵。”陈言清的声音有些低沈。
李世问:“你现在跟楚叙池在一块呢吗?你们干什么呢?”
“在南城。”陈言清说。
“见家长了?”李世笑笑,“也是该见家长了。”
那边陈言清轻笑了下,问:“有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我之前给你发的医院地址,你不打算来问个解释吗?”
陈言清说:“那个也不重要了,不过他还好吗?”
“他?”李世弯唇,“你说的是,楚叙池流言裏那个男孩吗?”
“嗯。”
李世浅笑回覆:“听说有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