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南方长大的孩子见着这漫天雪花,第一天便撒欢儿似的一头扎进雪堆中,肆意玩耍了许久,还是裴景旭办事回来,才将她从那冻得人骨头疼的雪堆裏拖拽了回来。
这处四方院落是裴景旭来时便置办的,位于春宁州的大街旁,来往消息打探最为方便。
傅如歌身边伺候的人名为九儿,虽为裴景旭的手下,武功高强,却也是个性子活泼的女孩。
九儿端着一碗茶盏推门入内,见傅如歌盘腿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眼巴巴望着外面漫天雪花的模样,不由笑道:“姑娘可别再撒欢似的玩了啊,公子吩咐了,您已有得了风寒的先兆,万不可再着凉了。”
傅如歌不满努嘴:“他就是瞎操心,我哪有这么脆弱。”
自来了春宁州后,第一时间便让人去给当地的善堂捐了一笔银子,生命值虽得的少,却也够傍身了。
“对了,公子今日去哪了?可有说什么时辰回来?”
九儿摇摇头:“并未,只说会晚些,让姑娘自行用晚膳。”
傅如歌淡淡“哦”了声,便觉得这日子更无趣了。
说是来春宁州给他当侍候笔墨的女官,可瞧着他三天两头往外去,也不大进那书房。
“罢了,既然这雪玩不了,你便随我去厨房做些糕点吧。”
九儿应是,跟随她一同入了厨房,一待便是一日,等傅如歌从那竈臺抬起头,竟发现天都黑了。
她吃了晚膳,沐浴更衣,又学着古人的夜生活绣了会歪歪扭扭的帕子,再吃了九儿端上来的夜宵,眼见快子时了,裴景旭还未回来。
来这王家的地盘暗访确实是件繁覆谨慎的事,往日裴景旭也回来得这样晚,可今夜不知怎的,望着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傅如歌的心裏有些慌。
又等了一会儿,她听见了外头推门的声音,心中一喜,便立刻下榻往外走去,可一瞧来人,脸上的笑容立时垮了下来。
来人是个侍卫,肩上还有雪,想是骑马而来。
“傅姑娘,殿下可在?”
傅如歌摇了摇头,“还未回来,你寻他有事吗?”又让九儿去裏边给他倒杯热茶。
“属下是奉命在巍王府传递消息的暗卫,现有一封密函需呈上给殿下。”
“巍王府?可是小枝传出来的消息?”
“正是。”
“快给我看看。”
侍卫便从怀中取出书信,双手奉上,又接过九儿的茶盏喝了两口,冷僵的身体瞬间得到缓解。
傅如歌打开书信,垂眸一看,不过几行的字,却让她脸色大变,她回头抓住九儿的手臂,急忙问道:“殿下今日究竟去了何处?”
九儿不知她为何这般慌张,便道:“我也不知详细的,只听说王家盘踞春宁州多年,整个州府的大半营生皆捏在他手裏,城中商铺几乎都被他霸占,除了世代经营茶商的曹家,竟无人敢置喙,公子今日,便是去见那曹家家主了。”
“曹家家主?可是茶王曹诚笃?”
“正是。”
傅如歌看了看手中的密报,暗道不好!
【傅如歌:快出来快出来,我要兑换生命值】
【系统:检测到宿主值数甚少,且本体患疾,若在此时兑换,恐有危险】
【傅如歌:....我还真是感冒了啊?算了,眼下我管不了这么多,裴景旭的安危要紧,你说的危险只要不是死了,我都能承受】
【系统:收到,兑换成功】
顷刻间,傅如歌便觉得五臟六腑都在发胀,胸口喘不过气,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身体摇摇欲坠,还是九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九儿有些慌了。
怎么人方才还好好的,如今却像上了大病一般。
傅如歌紧咬着牙关暗自忍耐,可那钻心的疼痛却像是浪潮一样翻涌而来,她再也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九儿顿时惊恐,侍卫也慌不迭地忙叫人去请郎中。
傅如歌倒在九儿怀裏,虚弱地脸色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咳咳咳...”她咳了两声,身体的疼痛好像在慢慢消失,可眼皮却忍不住耷拉下来。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呀,可别吓我啊。”九儿的嘴唇都在发颤。
傅如歌强撑着眼皮,虚弱张口:“我没事的,很快就好,只要他...他脱离了危险就行。”
说罢,再也敌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昏睡,慢慢闭上了眼。
曹家的府邸修建在茶山的山顶,本是赏月品茗的闲情之地,此时却气氛焦灼,刀光剑影。
此次寻访春宁州,裴景旭特地调了曹培一同前往,如今看来,这个决策很是正确。
曹培忠君爱国,心地耿直,如今已身中一刀,仍然死死地将裴景旭护在身后杀出重围。
“殿下,咱们中计了,这曹诚笃恐怕早就起了杀心。”
抵达春宁州这半月来,裴景旭假借陶臺城避难而来的富商身份,以投资的由头一直同曹诚笃接触周旋。
纵观整个春宁州,唯有曹诚笃敢对抗王家,本以为能从他这裏套出点有用的信息,却不想这人竟是两面三刀的阴险之辈。
茶山园内,月黑风高,裴景旭带的人不多,加之对茶山的布局不甚熟悉,一番打斗下来,他的人已去了大半。
裴景旭脸色发沈,冷厉喝道:“咱们得撤。”
“可路都被堵死了,没法撤啊。”
没想到这茶园内外竟然埋伏了不少人,拔剑对抗的间隙,裴景旭望着站在屋檐下满脸得意的曹诚笃。
男人凌厉的眸光泛着寒意。
敢暗算到本王头上,这是嫌命长!
他取过曹培背上的弓弩,尖锐的弓箭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裴景旭微瞇着双眸,修长的指尖扣紧,对准目标,一松,利箭势如破竹,一路穿梭而过,钉在曹诚笃的眉心。
男人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双目瞪圆,眼裏的恐惧还未消散,便已没了呼吸。
曹培惊喜称讚:“殿下好箭法!”
自剿灭蝤蛴山一事,曹培便知道巍王是个暴戾庸才,难堪大任,唯有裴景旭这般运筹帷幄又兼具宽仁豁达的人,才是他该誓死效忠的。
可曹诚笃虽死了,他手底下这些人一样没歇气。
包围圈越来越小,裴景旭的身边除了曹培和子风,便只剩三人。
他们边抵挡着进攻,边迈着沈重的步伐往后退去,即便武功高强,体力上也耗不住这种人海战术。
正是两方对峙焦灼时,包围圈的树林那处忽然火光冲天,漫天火焰凌空而降。
曹培顿时眼神一亮:“殿下,咱们能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