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朗气清,御花园内,宫女边走边低声交谈。
“巍王妃不愧是众位皇子妃中最温柔贤惠的呢,不仅每隔几日便入宫请安,亲自侍奉在淑妃面前,就连皇后皇上也对她称讚有加。”
“是啊,这不,今日一早她便入宫请安了,现下还关怀皇弟伤势,又亲自去旭王殿下宫中探视了呢。”
干阳宫宫殿富丽堂皇,殿外更有一座以温泉引入的荷花池,四季开花,风景甚妙。
荷花池中还修建了一座四角莲心亭以供闲坐品茶,本是附庸风雅的地方,如今却萦绕着一股剑拔弩张。
萧以柔今日一身锦红宫装,斜插一枚金步摇,雍容华贵步入亭中,见面前的男人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也并未怯场,反而明媚一笑,柔声说道:“几日不见,瞧着皇弟的面色仍然不佳,想来是佳人不见,心中着急吧。”
裴景旭颦起剑眉,语气凉薄如霜:“你想做什么。”
“殿下勿恼,我只是来跟殿下谈一桩生意。”
“用一个女人,换王爷解禁的机会。”
裴景旭听罢,勾唇嗤笑,眸光幽深地盯着她:“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同意。”
男人眼中的眸光好似从黑暗的深渊散发出来,明明还是这张温润无害的脸,可萧以柔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心底发凉。
她状似平静地移开目光,望着眼前夺目耀眼的荷花,红唇微扬:“世人总将女人比作花,花没有了水便会死,而女人的命同样脆弱,若是傅姑娘水米不进,可撑几日?”
望着男人越发颦起的剑眉,萧以柔的心中是满腹胜算,同时又生出一股嫉恨。
凭什么一个市井出身的女人,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註视,就连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也为她担心。
“若我没有胜算,还会站在这裏浪费殿下的时间吗?”
起初她确实没有因为一盒糕点就联想到裴景旭身上去,可不巧了,她有一个爱好,便是喜欢夜赏红鲤鱼。
裴景旭垂眼冷笑,“好,本王答应你,希望你别后悔。”
后面那句别有深意的话特地压低了一个声调,落入萧以柔的耳中,让她的心头微微一颤。
她来不及思索因何缘由,只知道这桩交易是谈成了。
她已经忍不住想要去告诉裴元巍这个好消息,按下内心的喜悦,她得意道:“我瞧皇弟身子实在不济,那我便回去准备这味良药,保准皇弟见了,药到病除。”
女人信步离开,子风走了出来,他悄悄看了几眼裴景旭,舔了下唇欲言又止。
裴景旭淡淡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没话就给我下水去摘两朵荷花上来。”
子风连忙摆手:“别别别,殿下,咱们真要替巍王求情吗,那先前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裴景旭观赏着那池中最艷丽的一朵荷花,笑容肆意,唇角微扬:“我能关他第一次,自然能关他第二次。”
子风这便放心了:“殿下英明,那我这就去将傅姑娘接回来。”
“等等。”裴景旭叫住他,又伸手指了指池中央,“瞧见那朵最漂亮的没,摘上来,送去王府。”
子风挠头不解:“....不是殿下,咱们府中又没人居住,摘回那裏去做什么呀。”
“你不是要去接吗,接来不就有人住了。”
男人悠扬一笑,日光映照着他的侧脸,让路过的宫女忍不住羞涩侧目。
子风总算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让傅姑娘住进旭王府?”
裴景旭淡淡颔首:“嗯,在我回府前,暂时不许她出门,好生照看着她。”
子风勾唇一笑,二话不说一个步子飞跃莲池摘花去了。
裴景旭垂手沈思片刻,扬手召来宫女。
“父皇在哪?”
“回禀殿下,这个时辰皇上应当刚下早朝在尚书房。”
巍王府。
裴元巍醒来后,见傅如歌不在身边,还以为她回柴房了,正要差人将她带来陪酒,一问才知,竟被萧以柔给放走了。
昼锦堂内,裴元巍一脚踹开大门,满目怒色跨入厅中。
萧以柔正在凈房更换常服,听见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便吓了一跳,加快速度穿戴整齐,又命桂芮给自己戴上了一套新买的首饰,方才莲步款款走了出来。
裴元巍端坐在上首太师椅,脸色黑得吓人。
他沈声发问:“听下人说,是你放走的傅如歌。”
萧以柔端着温柔一笑,屈膝应道:“是妾身将她放走的。”
裴元巍的额头青筋暴涨,咬牙切齿地死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萧以柔心中不由一怔,她设想过他的怒意,可她以为自己好歹是正妃,裴元巍再生气,也不至于这般。
“请王爷息怒,容妾身细细说来。”
她虽因预想的偏差一下子慌了心神,语句也有些不连贯,可到底是将前因后果都表述了出来。
一番话落。
满堂寂静。
忽然———裴元巍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萧以柔面前,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震得满堂下人都缩紧脖子合拢脚尖。
“贱妇!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本王要出这个王府何须用女人来换,这不是告诉全天下我就是个窝囊废吗?!”
萧以柔被打得眼冒金星,足足震惊了好半晌,她摸着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眶发红,语气是又委屈又难以置信:“王爷,你,你竟然会打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傅如歌她就是个狐媚子,勾得旭王又勾得你。”
裴元巍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女人,若非当初需要云麾将军那个老东西的依仗,他又怎么愿意娶这种干瘪无趣的女人当正妃。
他回想起昨夜傅如歌那浑身散发着香味,肌肤胜雪的娇容,那样有胆识又漂亮的女人才够味儿。
他愤恨不甘道:“当真是小瞧了裴景旭,抢了本王的官职,现下又跟本王抢女人!”
裴元巍不再看地上那失魂落魄的女人,只寒声吩咐:“自今日起,没我的吩咐王妃不许出这昼锦堂半步。”
说罢便拂袖而去,绝情又冷漠。
日落西沈,昼锦堂仿佛也跟着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桂芮站在一旁为萧以柔冰敷着红肿的脸。
见自家主子自王爷离开后便一直没开口,她心有不忍劝慰道:“小姐,你这样做值得吗,王爷他压根不领情,眼瞧着他的禁令要解了,可换来的却是将你禁足。”
室内寂静如常,桂芮的一番话说完了许久,就在她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女人低垂无波的神色才动了动,掀开眼帘,是一双被泪水浸泡得有些朦胧的双眸。
她沙哑着声音:“....不要紧,只要王爷能出去,能换得自由,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是啊,她早就是这么认定的,认定了裴元巍是她心尖上的人,认定了要一辈子为他全力付出的人,可当那巴掌就这么打过来时,为何她会那样疼呢,不仅脸疼,就连这心也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