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目光瞥见那抹粉色宫装,语气淡淡,“淑妃啊,你服侍皇帝是体贴周到,可要说到教育儿子,就远不及皇后。”
女人语气苍老,却又有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淑妃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果然这个老虔婆是有备而来,她急忙辩道:“太后,臣妾──”
“哀家的话都还没说完,你着急插嘴做什么?”
皇太后不悦蹙额,沈声打断她的话。
淑妃一惊,见裴邺都投来不悦的神色,连忙跪了下去,“臣妾知罪,是臣妾冒失了。”
“知不知罪的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可你有没有把儿子教坏,那便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皇帝,我看自今日起,七皇子就交给皇后抚养,让淑妃好好静静心,免得教坏了大的,又教坏了小的。”
七皇子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才人产下的皇子,后因产后身体不适,淑妃便以此为由头,将孩子抱去了自己的宫殿抚养。
裴邺老来得子,对这个孩子格外疼爱,是以每个月为数不多的进后宫次数,便都落在了淑妃那裏。
有这么个招揽恩宠的便宜儿子在手,淑妃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她急忙开口:“太后,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七皇子还小,心性顽劣,实在不宜叨扰了皇后。”
太后将她的慌乱不安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双眸微瞇,神色和蔼看向裴邺。
“皇帝怎么看?”
淑妃暗自抛去了楚楚可怜的眼神,若是往日,皇帝是受用的,可今日裴元巍的事情实在令他失望,再加上太后鲜少插手后宫之事,如今既开口了,他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
“就依皇额娘所言,将七皇子交给皇后抚养,另外,巍王失职,即日起卸下周身职务,自回府邸好好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裴元巍听罢,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怎么回事,方才父皇不是不生气了吗,怎得太后只说了这几句话就改变註意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诸皇子中争先出头,赢得朝中内外的讚颂,却在这顷刻间就化为乌有了。
他心急如焚,还想开口再求情,淑妃却急忙给他使了眼色并摇摇头。
要求情也不是现在,太后一向看不惯她,当着她的面求情,更加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如意。
“得了,皇帝政务繁忙,哀家也不便久留。”
太后缓缓起身,一应服侍之人也随之入内,左右搀扶。
“恭送皇额娘。”
裴邺直起腰,见淑妃和裴元巍还跪在地上,沈着脸斥道:“自己做了什么心裏有数,这次是太后开口惩处,朕也帮不了你们,退下。”
淑妃心底愤恨不甘,立刻捏着帕子抽噎两声,眸含秋水甚是可怜地望着裴邺。
“皇子年幼,是臣妾一手抚养惯了的,怎可离了臣妾啊,皇上——”
裴邺望着她这张神似故人的脸,心底一软,语气也放缓不少,“好了好了,等过些日子皇额娘气消了再做打算。”
淑妃一时之间知道无法转圜,只得盈盈行礼,“是,多谢皇上。”
便和裴元巍一道退出了尚书房。
按说裴元巍出了尚书房就得立刻回府闭门思过。
可淑妃说自己宫中已然炖好了一味滋补汤药,恳求裴邺让裴元巍去他宫中喝了再出宫回府。
披霞殿内,淑妃屏退四周,绝美的容貌变得狰狞可怕。
“老虔婆就会跟本宫作对!!”
她与皇后斗争多年,她自负美貌,家世不俗,奈何就是到不了那中宫之位。
如今自己那便宜儿子又到了她的手裏,指不定日后还能不能要回来。
又见这亲儿子一副霜打了的模样,更是一口气憋得喘不过来,拧眉斥责。
“你也真是的,去买什么过期的食物,就那点银钱你府上还出不起吗。”
裴元巍也是懊悔,可淑妃这话却是说对了,他确实出不起。
“母妃你莫不是忘了,上回父皇说国库空虚,军饷不足,我为了表示慷慨,将府裏的大半银钱都捐了出去。”
裴元巍的行径得到了裴邺的大力讚赏,朝中大臣更是纷纷效仿捐了不少自己府上的银钱。
军饷充足,他又得到皇帝的讚赏。
立时就趁热打铁弄出一个济世堂来巩固自己仁善爱民的形象。
两件事情接连一起办,银钱却周转不过来,他只能另辟蹊径。
“母妃现在责骂我也是无用,还是思量怎么收场要紧,那账簿本是民间之物,为何会到了太后手裏?”
淑妃沈吟片刻道:“我听闻今日文相入宫请安,说是给太后进献千年人参,莫非那账簿就是他带进去的?”
裴元巍怒火中烧,握拳砸向臺面,“又是文敬那老东西!仗着自己是宰辅,又是父皇的肱骨之臣,如今竟然胆子大到敢在背后捅我一刀!”
“你舅舅与他向来是死对头,他更是三番四次与我们王氏一族对抗。”
裴元巍怒目横眉,“肯定是傅如歌那个贱人攀附上文敬的!”
淑妃愕然,“傅如歌?那是什么人?”
“五香斋的掌柜,也不知她得了什么失心疯,原先五香斋与济世堂暗中合作的好好的,忽然有一天她就开始毁约倒戈,还几次三番毁我好事。”
淑妃眼眸一缩,柳眉倒竖,“这分明就是文敬给你挖的坑,傅如歌便是那诱饵,先假装与你合作,再抓住你的把柄反咬一口,你看今日你父皇和太后都没提及五香斋,就知道是文敬那老东西在背后保着。”
裴元的眼中如火龙喷发,闪过一抹杀意,“原来如此!贱人,我一定要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