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前世,二人不知共乘过多少次马车了,今生陡然又如此,赵煜表面镇定地闭上眼睛听着马蹄敲击地面的节奏,心就被敲乱了。
期间赵煜数次偷偷看向沈澈,见太子殿下板板生生的坐在一旁,呼吸绵长,不知是不是在打坐。
他格外“老实”,赵煜才安心不少。
终于,在赵煜不知是第几次又看向沈澈时,太子殿下终于被身旁这人的目光扰得“道心难安”,轻轻嘆一口气,道:“赵大人,孤念你身上有伤,想让你少伤气说话,才不同你多言,你不好生打坐休息,总看我做什么,”说着,他浅浅的露出个笑意,向赵煜凑过来,神色却很正经的问,“孤今天格外英俊吗?”
行径被当面揭穿,赵大人老脸一红。
但沈澈就在赵煜眼前咫尺之距晃悠的蒙眼黑纱,此时就像是赵大人的遮羞布一般,让他有底气把睁着眼说瞎话、死不认账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轻咳两声,沈吟道:“殿下何意?”
而后,便真的闭目调息,不再看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你了?
你没看见。你感觉错了。
沈澈又一次难得的没和他掰扯,于是二人共度了短暂的、相安无事的时光。
眼看要到府衙门前,赵煜终于还是问道:“殿下为何突然接手刑部?”
沈澈听他问得突然,弯起嘴角,隐约能见到他一颗虎牙笑得露出唇边,与他平日裏见人便是温和儒雅的笑容,大不一样。
他舔了舔嘴唇,才慢悠悠的答道:“赵大人就当是孤为了感谢你替我洗刷掉谋害皇兄的罪名吧。”
什么叫“就当是……”
赵煜皱眉头,继续欺负对方眼睛不方便,翻了他一个白眼。
但一转念,沈澈身为太子,能说动肃王把刑部的执掌之权让出来,更能说动皇上让他出都城,定然有他的算计。
自己本来就想远离权利争斗,管这么多做什么。
想着,他挑开车帘看窗外……
只半个月的光景,胜遇府萧条了许多,他离开时胜遇还宛如春花烂漫,如今,春日的空气裏晕散着紧张恐怖,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马车经过,便能听见狗吠。
想来也是,城裏出了丧心病狂的凶徒,人们一来巴望官府作为,二来恨不能把自家用金钟罩扣住,外加一层铁布衫保险。
寻常百姓听闻第二起凶案的受害者在家中遇害,定然三魂七魄都不安宁。
马车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停下,直对胜遇府衙大门。
四名守卫风声鹤唳,对视一眼,手同时扶在腰刀上,一人凛声喝问:“来者何人!”
这倒也难怪他们。
毕竟,三日前的深夜,也是一架马车,拉着三具尸体和被伤得不人不鬼的钱天崖,在府衙前驻足。
驾车的是阿焕,值守的卫士不认得他。
周重正要策马上前应对,马车车厢门就被推开了,门帘掀开一角:“是我,”赵煜道。
他略显疲累,依旧白得像骨瓷一般无暇又精致的面庞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展露在四人面前。
“大人!是赵大人回来了!”
为首那人眼睛裏瞬间放出异样的神采:“快,快去通传大人,赵大人回来了!”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继任的胜遇府尹陆吴川大人已经焦头烂额了。
赵煜不多讲繁文缛节,迎沈澈下车,便让衡辛和阿焕一同去把马车安置入院内,没等陆吴川迎出来,就领着沈澈和周重往裏走。
刚进内衙正堂,陆吴川就来了。
已过子时,但显然,陆大人没心思睡觉,官衣还齐整着呢。他看见赵煜便如见了活菩萨,迎头作揖:“下官,恭迎刑部尚书赵大人!”
陆吴川年近五十,本来是个白胖的儒生,数日未见,人瘦了一大圈,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憔悴。
这案子让他焦头烂额。
赵煜道:“陆大人不必多礼,来见过太子殿下。”
陆吴川身子明显一顿,仿佛是觉得自己听错了,抬头看赵煜,这才看清他右手一侧站了个高挑潇洒的年轻人,正气飒爽,唯独眼睛上蒙了黑纱。
当朝太子有眼疾,不能视物,陆吴川有所耳闻。
他转向沈澈,跪倒道:“下官,胜遇知府陆吴川,叩见太子殿下。”
沈澈并没第一时间便答话,像是感受了一下周围环境,才缓声道:“陆大人快起来吧,此行是父皇密旨,为查案防备,更不宜大张旗鼓,今日在场除了咱们三人,还有你身后的两名兄弟,孤的身份,便先暂时不要声张了。”
这话说完,先是陆吴川发懵,茫然看看自己身后,确实不远不近的跟着两名衙役。
所以说,太子殿下到底是不是真瞎?
一旁的周重和赵煜也楞了——怎么着,你还想来个微服暗访?
就像是回应赵煜的心声,沈澈继续道:“从今日起,孤便是赵大人的贴身护卫,名为沈正,便是了。”
瞎眼侍卫,给你能耐的……
赵煜刚想反对,陆吴川就先起身了,正色道:“如此甚好,赵大人,沈侍卫,请进内堂叙话。”
作者有话要说:
沈澈:孤就知道,陆大人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