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寨,
本该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却一点热闹气氛也没有。
乔乔的丧事没过去几个月,乔乔爹妈干出那样的事来,
郑四和林老二又闹一场,整个寨子的人心都散了。
纵然乔三爷请人将周良生和谢敏依的坟恢覆了,
碑重新立起来,
但这块招牌的号召力到底不如以往了。
周诺在乔乔死那天突破三级,
成为风系四级的终极能力者。
水洼藏不住大鱼,小寨子养不住能人,他呆得没意思,
连年也不想过就要离开。
乔三爷病了,起不来,就不送了。
乔乔爹妈舍不得,一大早起来为他收拾行李。
周家的老房子是周良生最早建的,就利用原本工地上有的钢筋水泥,所以造的样式不好看,但结实耐用。
二十多年过去,硬是没漏过一次水。
墻壁上还有周良生为周郁量身高做的标尺,客厅的柜子上还放着周郁没看完的书,
周郁的卧室累了三指厚的灰无人擦拭。
乔乔妈见了就心烦,一把白灰抹了标尺,
又将书丢垃圾桶裏。
她流着眼泪道:“你们建新房的钱和料都攒好了,我早就跟隔壁寨子的木匠谈好干活的时间,
谁知道——”
乔乔爸往周诺的箱子裏塞钱和香面饼,
晦气道:“那些事就别说了,钱给孩子带出去花用也是一样的。乔乔虽然不在了,但阿诺还是跟咱们儿子一样。就是叔叔这个心阿,
实在过不去,又喝了点酒才干出那样的糊涂事。阿诺放心,叔叔知道错了,以后不再犯浑,也不让你为难。你呢,也别往心裏去,我看者寨子裏,有谁敢找你说事!”
周诺点点头道:“我走了,你们以后照顾好自己。”
乔乔妈叮嘱道:“收荒不是那么好收的,废墟裏特别危险不说,遇上的人好坏也分不出来。你是个老实的,要再碰上周良生那样明着对你好实则给你塞包袱的,或者周郁那种闷不吭声就背后扎刀的,怎么好?咱们也不图你供养,你在外面不好了,记得这裏还有个家,你还有退路——”
城市开始覆兴,到处都在搞建设,黑市上标高价收购的稀奇东西越来越多。
说有人从废墟裏掏出来不知什么塑料玩意,就卖了几千的钱。
又说有能人在悬赏灾变前一切科技类产品。
不少能力者自行组队,接了任务后往各地的废墟冲,去挖裏面藏的宝贝。
各方政府虽然多次广播,说废墟裏的病菌还没有彻底消除,目前疫苗的防治作用还不完备,不允许私人探险进出。
但有钱在前面吊着,政府监管的力量也不到位,能禁止多少?
所以稍微有点想头的,都闷着脑袋往裏钻。
周诺要加入的,就是一支由十个能力者组成的收荒队,而探索的目标是距中州近三百公裏的另一个大城废墟禹州。
可靠消息,禹州银行金库没来得及转移,废墟之下掩埋了足够多的实物黄金。
干完这一票,今生再不必为钱奔走。
周诺拎了箱子,拦下还要继续送的两人:“如果顺利,会将你们也接出去,也带三爷去有医院的大城看病。”
乔乔爹妈擦眼泪,想再说点什么,但翻来覆去都是重覆的话。
只好依依不舍,跟着他走出这水泥房的大门。
三人的脚还没踏出门槛,就听见一个声音喊:“曾昀光,帮我把这房子撕了!”
声音是熟的,不是周郁又是谁?
但那张扬愤怒,肆意散发气场的语气,仿佛又不是。
乔乔爹妈就要冲出去,周诺却感觉不对,放下箱子拦了一下。
就见这水泥老房子内外,但凡沾了金属的,门锁也好,窗框也罢,甚至是固定木方的钉子,全都被猛力拉了出来。
肉眼可见地,那些金属汇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后横扫,撞破墻柱,穿透砖壁,直奔三人而来。
金属能力者!
如此大范围的控制力,起码是个中级。
周诺刚踏入中级,又是个攻击力比不上金属系的风系,再加上对上经验老道,胜算太少。
他立刻卷起乔乔爹妈,顺着钢绳的来处突破房顶,落在水泥板上。
然而整个房子已经被金属抽翻,水泥板全部陷落下去。
周诺狼狈地再带着两人落平地上去,灰头土脸地看着坍塌的一切,愤怒道:“周郁,你要干什么?难道连我也想杀?”
周郁不仅想杀周诺,还想把他的尸体跪在父母坟前请罪。
来的路上,她想了千万种折磨他的办法,但曾昀光都一句话:“你想怎么惩罚他们都行,但最好别轻易杀人。”
杀人与否,是对稀有能力者危险性判断的标准线。
像柳静玉,虽然性格恶劣,某些行为擦线,但始终很註意地没有搞出人命,所以对她的监管只是严格而已。
若杀人沾血,那就不仅仅是三个保护者的事了。
曾昀光作为周郁的保护人,有责任提醒她如何在规则内做事。
一行四辆车,突破黎明寨外的蛇藤林子,直奔寨门而去。
曾昀光开的大车打头,郑四和林二开周郁为他们修好的面包车,在后。
车进寨子,周郁毫不客气地按下喇叭。
刺耳的声音将这不大不小的寨子传遍,各家各户人都探头出来。
郑四的破车变新,再加上前阵子受的鸟气,也跟着按喇叭,还意气风发地摇下车窗对外面人喊:“出来,都出来,周郁回来了!”
林老二比他低调些,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也将喇叭按得天响。
毕竟两家人要走,说的是去城裏奔前程,但多少有些被寨子人逼迫的因素在,心裏都憋着气呢!
几乎是立刻,无数看热闹的人走了出来。
周郁还嫌不够,特别是当车开过半山坡的墓地,首当其冲两个新坟包,以及还带着裂痕的墓碑。
周良生三个字糊了,谢敏依三个字几乎看不清楚了。
周郁压着火让郑四带路,去找周诺。
郑四歪笑:“找他?他现在还住你爸修的那个水泥房子裏呢!”
当真去牵头带路。
水泥老房子,都带着强烈的灾变前风格,但因为要防灾和防病人,地基深,梁柱大,墻壁也加厚,连围墻都比别人的高出三米。
门外的大树下,还晃荡着一个秋千。
不用多想,必然是周良生为这个身体准备的。
不知道是身体的记忆,还是周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角蓄了泪。
她下车,拨开围过来的熟人或陌生人,对曾昀光道:“曾昀光,帮我把这房子撕了!”
被周诺住过,被乔家人踩过门槛,已经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