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奏罢,苏子卿仿佛失了兴致,起身便要离开。
“你要走?”泽徒连忙起身。
苏子卿点头。
泽徒又问道:“你还会再来吗?”
“莫要问归期,”后面听够了曲子的两人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卿马上要参加科举考试了,你若是想见,不如在三年后的琼酿宴上再见。”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他默了默,说道:“好,那泽徒便在此提前祝苏公子一朝荣登龙虎榜,鹏程万裏,锦绣前程。”
“只是,”泽徒盯着苏子卿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待公子金榜高悬之日,务必听我弹上一次《误折枝》。”
“好。”
泽徒透过窗户,目送着苏子卿离去,那天桃花开的正烈,一街又一街,可是十裏桃花繁花似锦,可任他怎么看都比不上街上那个执扇的少年。
他上了心,把那个名叫苏子卿的人藏在了十六日皎洁的月色裏,此后三载,朝水东流,暮日西沈,他只敢在十六日的晚上打开门扉,偷偷瞧上一眼月光,盼着自己能再见他一面。
“我想入宫,想在天子举办的琼酿宴上让子卿听一听我弹的《误折枝》。我想了很多办法,我求过人,磕过头,在寒冬腊月的雪夜裏跪了整整四个时辰。可是一年过去了,我却连皇宫的门都没碰到,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换来别人的‘不知羞耻’四个字。”
“可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我,只要肯和他睡上一次,他便举荐我进宫做乐师。那人年逾半百,只是个六品的小官,但是,我却不得不答应他。”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的出身。”
“可笑的是,第二天,他就因为贪污地方税收被罢免了。我做的那些,像一只臭水沟裏瘸了腿的青蛙,只让人贻笑大方。”
“但是不重要,因为总有一个人能保我进皇宫,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做上乐师,见到子卿。”
“我在一堆老头子面前裸着身子弹琴,学着那些我以前深恶痛绝的把戏,伺候着他们,讨好着他们。”
千辞见他一脸平静的道出自己的往事,心裏五味杂陈:“不要再说了。”
泽徒看了她一眼,眼裏毫无波澜,他接着说道:“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不惜杀人上位,只为了在琼酿宴上再见他一面,让他听听我弹得好不好。”
千辞想起苏子卿在宴会上评的那句“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你知道子卿是为什么在琼浆宴上当场褪袍离场吗?”千辞其实也很奇怪,但子卿从未提过,她也便没有问过。
泽徒笑了笑,只不过这笑有些悲凉:“因为他听到了我的琴,我自觉在琴上有些天赋,但却远远不及子卿。他弹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我这双沾满骯臟与鲜血的手怎么可能弹奏出来让他觉得悦耳的曲子。”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朝堂都是一滩浑水,像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子卿这般通透的人只听了一曲我弹得琴便已得知朝堂并非是他所向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