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辞心裏清清楚楚,在这么快的速度下,一个人的重量撞击上去就已经足以让内臟破裂,更何况还加上她。但七叶只是皱了皱眉,在一路的翻滚下,两人均已经全身沾上泥浆,脸上也不能幸免,狼狈不堪。
千辞看不出来他的脸色,但可以想象若是平常,早已面色异常苍白。他们现在抵在这块岩石上,泥水淹到了她的腰际,得了空,千辞忙伸出手去摸他的背后。
七叶这次是真的伤的太重,一时没能拦住千辞,她的手探到后面,摸到一块凸起的尖利的石刃,她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这是...他刚刚抵住的地方。
来不及说什么,因为更大的一波泥流正来势汹汹的朝他们袭来,岩石会被淹没,那棵树也撑不了多久,“走!”七叶一声低呵,他腾出一只手在岩石上横向借力,水流太湍急,七叶身上又担负着两个人的重量,所以他必须催动全部的内力才能有机会到达那棵大树。
喉咙处涌上腥甜的气息,七叶抱紧千辞,用尽力气压了下去。七叶的力道掌握的很好,即使是黑夜,他们仍然准确的抵达了那棵大树,不,准确的说,是撞上。
“不要!”嘭,又是狠狠地撞上树干,七叶再忍不住,呕出一口血。千辞嘴唇被自己咬的全是血,但夜色昏沈,两人均看不清楚,但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足以让千辞得知发生了什么。
“辞儿,快!”
汹涌的泥流马上就要到来,如果爬上这棵树跳到旁边的斜坡上也许能捡回一条命,但是...只有她能捡回一条命。
如果是她,即使在中毒的情况下,拼上全部的力气,是可以跳过去的,但是七叶不行,如果她没有摸到那道岩石上的凸起,凭借七叶全程一声不吭的反应,她或许会相信他会跟在她身后跳过去。
她跳不跳,区别就是,是他还是他们死在这裏。她没有动,定定的看着七叶:“我不走,除非我死了。”
大雨冲刷掉了两人身上的泥泞,黑夜沈沈,光与暗之间残存的光影都投进了千辞眼睛裏,他的眼睛很亮,目光灼灼。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过了一瞬间。忽的,他低头看她,笑了一下:“不走便不走吧。”
他俯下身轻轻的吻她,像是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不走也没关系,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有事的......
席卷而来的泥沙裹杂着雨水,宛如巨大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而至,两人环抱粗的大树也不堪摧折,最终被连根拔起。
雨还在下着,比之前下的更大了些,豆大的雨珠砸在湍急的泥流上,连波纹都来不及荡开,就不见了踪影。
南疆。
“你过来。”楚星河随手指了指粮草仓旁的一个小兵。
那小兵飞快的抬了一下头,又环顾四周,确认叫的是自己后才慢腾腾的走到他面前,极小声的答道:“将军。”声音偏细,身形纤弱,似乎只有十二三岁。
楚星河没有为难他,只说道:“昨夜大雨,你带本将军去看看粮仓。”
那小兵犹豫了下,道:“是。”
两人一道走进粮仓,那小兵正低头在前面走,却不料刚进了粮仓的门,就被人反手扣住了肩膀,剧痛一时间让他招架不住,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自看到这小兵的第一眼,楚星河就觉得此人形迹可疑,极有可能是哪个小国派进来的细作,他喝道:“你是什么人?进我军营有何企图!”
楚星河心生奇怪,这小兵被反手扣住痛的已然跪下,肩膀都在颤抖,却一声未吭,他手上又用了力:“再不说,就将你的胳膊卸下来。”
那小兵吃痛一声,这一声让楚星河楞了楞,因这声音根本不是个男子的声音,而且...还很熟悉。
“楚公子...”那小兵又唤了一声,楚星河的心突然颤了一下,立即觉得自己擒着的不是手腕,而是一块炙热的烙铁,思至此处,手上传来的感觉便被放大了数十倍,细腻光滑的皮肤宛如上好的丝绸,因他手上的力气已经大片泛红。
楚星河的思绪猛地收回,他立刻撒了手,突然撤回的力道让那小兵险些扑在地上,楚星河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扶,但最终又收了回来,背在身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手心中刚刚触碰过的部分还在发烫。
那小兵,不,应该说是宋清梦,扶着自己的肩膀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过身,这次她终是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清隽秀丽的面容。
“是我。”她笑容温和,一瞬不瞬的看着楚星河,虽然因疼痛面色苍白脆弱,但她眉目舒展,目光坚定温柔。
她这一看,让斥责之话已经到嘴边的楚星河十分突兀的楞了一下,本来已经上升到脑门的怒气被硬生生的压到了喉咙,楚星河差点没呛着自己。
他将门外守着的两名士兵遣走,又确定不会有人听见这裏的动静之后,才压着怒火气势汹汹的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