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行（7）
“告诉我你反常的原因。”
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月安笙张口就说出了原因，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我和0424失联了，失联只有三个原因，一是机器人本身死亡、二是首领自主切断、三是联络站被毁。”
“原因一排除，联络站布防很严，如果被毁，那就代表至少发生了与0424陨落那年不相上下的战争，且0424有百分之九十六的可能已经毁灭。”
“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原因二和原因三中的哪一个，可无论哪个原因，我都很……伤心？”
最后那个词，安笙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在为0424可能抛弃他或者毁灭而伤心？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裏梦到了0424，我在那裏长大，首领对我们十个机器人很好，用人类的话来说，‘好的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孩子’。”
“经常有机器人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他就给我们每个人的系统都安装了一个程序，只要我们遇到生命危险，会立刻开启防御模式，什么样的危机都能化解……”
安笙慢慢说着自己的记忆。
“我是战斗型机器人，又喜欢刺激，经常在战斗中冒险，受的伤自然要比其他机器人要多，小优隔三差五给首领告状，他就天天骂我，说下次再冒险就把这个程序关了，可又从来没关过。”
或许是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够，也可能是没有提前打过草稿，安笙总会说着说着又偏到其他地方去，这一段信息用了很久才说完。
郑号锡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安静的倾听。
“当然我们也有休息的时候，0424陨落后什么都没了，但首领的妻子很爱美食，他就特地去各大星球学习了一番，成功拥有了一手好厨艺。”
“他每天都要给他的妻子展示一道新菜，说是希望他们可以彼此陪伴到他会的所有菜式就做完的时候，各大星球的菜式加起得做个几百年还有余呢……”
“后来……首领的妻子在战争中去世了，他的新菜没了人吃，就在每次休息的时候给我们做，做满满一大桌子，连饮料都是他亲手调配的……”
安笙说话的间隔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我以前一直认为0424只是我执行任务间隙的一个住所，可是……我好伤心、我好伤心他们可能抛弃了我或者已经毁灭了，号锡哥……”
他停顿了许久。
“0424从来不是一个临时住所，它是我的避风港，我的底气。”
郑号锡把他搂进怀裏，手在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想哭吗？”
“不想哭。”，安笙摇摇头，他没感觉眼睛热热的。
“玧其和我说了，你在崖边行为的原因，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郑号锡与他对视，眼中是不容拒绝的锐利，“如果今天你真的掉了下去，系统没有出现，你能不能活下来？”
“……”
安笙嘴唇颤抖了一下，脸色也更加苍白，不自觉想逃避他的直视，可这个反应更加证实了郑号锡的猜测。
“所以我真的差点见不到你了是吗？”，郑号锡声音颤抖，这让安笙慌张起来，一个劲儿道歉，却没有任何用。
安笙撒谎了，他对闵玧其撒谎了。
那么高的悬崖，如果他掉下去，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是重残。
这还是他实力发挥到极致才能实现的百分之一，几率小的可怜。
此时面对抱着自己泣不成声的郑号锡，安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又想跑了，这房间太闷，闷到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是机械地重覆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呆滞。
郑号锡调整好情绪，摸了摸安笙的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害怕失去你，安笙，我好像爱你。”
“对不起……你爱我？”，安笙眼中一下子有了光彩，扑进他怀裏紧紧抱住，像是怕失去什么，“……嗯，我要你爱我。”
由于视角的原因，郑号锡只能看见他的头顶，没有註意到他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充满着恐惧和讨好，月安笙怎么会出现那么卑微的眼神？
他永远都是坚定的。
再抬起头时，他又变成了他们熟悉的那个既乖巧又顽皮的弟弟，眼神澄澈又平静。
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