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看着康乐那副“计谋得逞”的坏笑模样,又瞥见林芷溪微红的耳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并未推拒。他拿起另一支话筒,递到林芷溪面前,声音带着轻松的调侃:“康乐导演都安排好了,演员就位吧,林同学?反正跑调也有我兜着。”
话已至此,林芷溪只好接过话筒,指尖不经意间与陈言的轻轻碰触,带来一丝微妙的电流感。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
“我总是轻描淡写告诉你我的愿望……”林芷溪的嗓音响起,如她本人一般,清泠悦耳,像山涧泉水,天生带着好感。
然而,一到高潮部分,立刻就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就承认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这句,调子明显有些飘了,节奏也稍慢了一点,原本清冷的嗓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生涩。
康乐和沈栋在下面偷笑,却善意地没有起哄。
就在这时,陈言自然而然地接了上去,他的声音温和而稳定,精准地卡在拍子上,仿佛一道坚固的堤坝,稳稳地接住了林芷溪那有些“漫溢”的旋律:“说什么情深似海我却不敢当,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
他的歌声并不喧宾夺主,而是巧妙地贴合着林芷溪的声线,带着引导和托举的意味。林芷溪侧头看向他,正好撞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跟着我,别怕。”
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下一段合唱部分,林芷溪试着跟上陈言的节奏。两人的声音逐渐融合,她的清泠与他的温和交织在一起。陈言刻意调整了自己的音量和唱法,去配合、衬托她的声音,有时甚至不着痕迹地帮她垫一个和音,将她那一点点跑偏的调子温柔地“拉”回正轨。
“笑与泪都分享管情节多跌宕,我们不散场……”
唱到这一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包厢里暖昧的光线在彼此眼中流转,屏幕的光映着他们的侧脸。歌词里那份穿越人海、只为靠近的意味,在此刻密闭的空间和交织的歌声里,被无限放大。
林芷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伴奏。他的气息,他专注看着屏幕又时而瞥向自己的眼神,他稳稳托住自己歌声的每一句……所有的细节都汇聚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暖昧氛围,将她包裹。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自持的林芷溪,而是在他的引领下,笨拙又努力地唱着一首情歌的普通女孩。
而陈言,看着身旁女孩微红着脸、认真跟着旋律哼唱的模样,那层惯常的“兄妹”或“好友”的隔膜,似乎在歌声中变得模糊。她偶尔跑调时微微蹙眉的可爱,努力跟上时亮起的眼眸,都让他觉得……很有趣,甚至,有点心动。
最后一句“我们不散场”由两人合唱完成。陈言的声音稳稳地铺在底层,林芷溪的清音飘在上面,这一次,她没有再跑调,完美地落在了最后一个音符上。
歌声落下,余韵未绝。两人还维持着微微侧身面向对方的姿势,话筒尚未放下,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缠,仿佛还沉浸在刚才彼此声音编织的独特空间里。包厢内安静了一瞬,只有伴奏音乐在轻柔回响。
“哇哦——!”康乐的欢呼和掌声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她兴奋得眼睛发亮,“好听好听!绝配好吗!我说什么来着,夫妻相不是白有的!”
林芷溪像被惊醒般,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将话筒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陈言则笑了笑,将话筒递还给康乐,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道:“导演,任务完成得还行吧?下次别安排这么高难度的了。”
调侃的语气巧妙地冲淡了那过分旖旎的气氛,但方才合唱时那无声的默契与流淌的暧昧,已然深深刻入了这个夜晚的记忆之中。
……
林芷溪坐回柔软的沙发,指尖却仍残留着话筒冰凉的触感,以及……与他指尖短暂相碰时,那转瞬即逝的、几乎让她心悸的微麻。
包厢里,康乐和沈栋已经抢过话筒,开始了新一轮鬼哭狼嚎般的对唱,嬉笑吵闹声充斥耳膜。可这一切,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进不到她心里。
她的全部感官,似乎还固执地停留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
眼前晃动的,是他侧脸在迷离灯光下清晰的轮廓。他唱“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时,喉结轻轻滚动,那温和又笃定的声音,不像是在唱歌,倒像一句滚烫的私语,径直撞进她耳中,在她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她甚至能回忆起他呼吸的节奏,随着旋律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他看向屏幕时,长睫垂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而当她不小心跑调,慌乱地瞥向他时,他恰好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桃花眼,在那一刻,清澈得映着屏幕流转的光,也映着一个小小的、有些无措的她。没有嘲笑,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无声的包容和引导,仿佛在说:“跟着我,没事。”
就是那个眼神,让她狂跳的心奇异地安稳下来。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笨拙地、却努力地追随着他的旋律,慢慢贴合上去。他的声音像一张温柔又坚实的网,稳稳地托住了她所有飘忽和不稳,引领着她,穿过歌词里那人海与骄阳,最终落在“我们不散场”的尾音上。
那一刻,合唱的声音交织融合,几乎分不清彼此。她仿佛能感受到他声带的轻微震动,通过空气,奇异地与她自己的心跳产生了共鸣。
怦,怦,怦。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撞得她胸腔发麻,指尖发颤。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脸颊发烫,耳朵尖更是像要烧起来。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她明明最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理智像一根冰冷的弦,时刻提醒着她“兄妹”的界限和他身边那些模糊的身影。可就在刚才,在歌声构筑的短暂结界里,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标签都被轻易冲垮。
剩下的,只有被他声音包裹的心悸,被他目光笼罩的慌乱,以及一种……让她害怕又隐隐期待的甜蜜眩晕。
就像明知是裹着糖霜的梦境,却仍忍不住想沉溺片刻。
“溪溪,发什么呆呢?喝点东西!”康乐递过来一杯果汁,碰了碰她的手肘。
林芷溪猛地回神,指尖一颤,差点没接住杯子。她仓促地低下头,借喝果汁的动作掩饰自己异常滚烫的脸颊和尚未平息的心跳。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簇被他无意点燃的火苗。
她悄悄用余光看向坐在一旁的陈言。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正笑着和沈栋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好看得过分。
仿佛刚才那个用歌声温柔将她包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胸腔里那失了节奏的鼓动,和指尖残留的微麻,都在清晰地告诉她——
不是幻觉。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