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淑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推开了家门。
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酒精气味。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沙发,心脏猛地一沉。
沈嘉南正仰面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他旁边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还有一个半满的罐子歪在一边,深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听到开门声,沈嘉南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他放下手臂,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醉酒的迷蒙,反而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压抑的、审视的锐利,直直地刺向站在玄关处的沈淑兰。
沈淑兰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地换鞋,将包挂在架子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嘉南,怎么喝这么多酒?”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客厅,试图用平常母亲的关切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然而,随着她的走近,沈嘉南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
他看到了母亲那身出门时还熨帖精致的藏青色套装,此刻却布料微皱,尤其是腰臀部位,有着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长时间挤压或……揉捏过。
她的头发虽然重新梳理过,扎成了高马尾,但鬓角处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颈侧。她的步伐虽然努力挺直,但沈嘉南能看出那细微的、因过度疲惫而产生的滞涩和虚浮。
最刺眼的是她的精神状态……身体的疲惫截然相反,她的皮肤透着一层润泽的光,眼神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饱满。这种诡异的、充满矛盾的状态,沈嘉南在上周母亲“加班”晚归时,就已经见识过一次。
这味道……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一瞬间,沈嘉南只觉得胸腔里那股被他用酒精强行压下的怒火和憋屈,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轰”地一下再次燃烧起来。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她:你到底去哪了?和谁在一起?那辆黑色的帕梅里是谁?!你身上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就像之前在咖啡店外,他不敢按下拨号键一样。
他害怕,害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得到的答案会是他最无法承受的那种。害怕本就因为自己屡次犯错而脆弱的母子关系,会因此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挽回。他习惯了和母亲两个人的生活,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破坏现状的“外人”。
于是,所有的愤怒、怀疑、委屈,最终化成了尖酸刻薄的阴阳怪气。
“呵,”沈嘉南嗤笑一声,没有回答母亲关于喝酒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坐起身,拿起茶几上那半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斜睨着沈淑兰,“妈,您这健身可健得够久啊,都快四个钟头了,我怎么不知道您身体这么好,这么喜欢运动啊?”
沈淑兰呼吸一滞,准备好的“遇到朋友多聊了会”的借口在儿子讥诮的目光下显得无比苍白。她避开他的视线,走向厨房,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兴致好,多练了一会……你怎么回事,喝这么多酒,我给你倒杯水吧。”
“呵……”沈嘉南轻笑了声,什么话都没说。
沈淑兰倒水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儿子在指什么,那精心打扮后去“健身”的模样,那饱满异常的精神状态。她感到一阵羞耻和慌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
“嘉南,你怎么说话呢?”她转过身,努力维持着母亲的威严,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妈工作忙,加班开会,偶尔锻炼一下保持状态,有什么问题吗?你倒好,不好好学习,在家喝得烂醉!”
她试图用指责儿子来转移焦点,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烂醉?”沈嘉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酒精和怒火让他的理智越发稀薄,
“我再烂醉,也知道回家!我知道今天该和谁吃饭!你呢?你答应我的每周一起吃饭呢?你所谓的锻炼,就是穿得花枝招展出去,然后带着一身怪味回来?”
“沈嘉南!”沈淑兰被“花枝招展”和“怪味”这两个词刺得脸色发白,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你妈!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辛苦工作赚钱养家,让你过上这么好的生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整天惹是生非,现在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哪敢啊!”沈嘉南红着眼睛,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你多忙啊,大忙人!忙得连儿子都不要了!忙得跟什么朋友深更半夜还在‘锻炼’!谁知道你们在锻炼什么!”
最后这句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暗示了,沈淑兰如遭雷击,儿子果然看到了,他果然猜到了!巨大的恐慌和被揭穿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你……你胡说什么!”沈淑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我只是正常的健身、工作!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肮脏东西!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学坏了!”
“啊对对对,我不三不四。”沈嘉南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一边朝着卧室走去,一边道:“行,反正您也看不起我,明天我也回学校了,咱俩不见面,反而还能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