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致爱丽丝》后半段难度的骤然提升,本就弹得不是很流畅的宁菡桐,在心神不宁的状态下,频频出现错误。
注意力集中不了导致频频出现错误,又因为出现错误而让心态急躁起来,一急躁就更集中不了注意力……这么一整套恶性循环就这么出现在了宁菡桐的身上。
……
“停,先别弹了。”陈言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失力度,“先调整一下状态,不然练习起来连事倍功半都做不到。”
“嗯嗯,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宁菡桐小声说道,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情绪一片混乱。
“不用道歉,你没有影响任何人。”陈言手指轻轻敲了敲琴盖,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刚刚你弹钢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宁菡桐抿了抿嘴唇,没有开口说话。
陈言看出了她脸上的为难,适时地退了一步,安抚道:“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了……我来弹琴吧,你先稍微休息一下。”
“嗯嗯,好。”宁菡桐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琴凳让了出来。
……
面对心事重重的女孩,这一次陈言没有再弹《致爱丽丝》……
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他没有立即弹奏,而是先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未散的情绪。随后,一串轻柔的音符如流水般缓缓倾泻而出——是德彪西的《月光》。
宁菡桐坐在一旁,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耳畔是舒缓的旋律,眼前是琴房落地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浮动,像是被音乐凝固的时间碎片。
起初,她的思绪还在厉锋的表白现场和那句“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之间来回拉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呼吸仍带着些许紊乱。
她并没有因为对“拒绝厉锋”这个选择产生后悔,哪怕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这个选择,真正让她感到烦躁的是,她意识到自己和厉锋长达近二十年的友谊要迎来终结了。
根据她对厉锋性格的了解,宁菡桐清楚,接下来如果两人仍旧保持着青梅竹马的“距离”,再加上她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异性朋友这件事……绝对会让厉锋抱有侥幸心理,默默等待,然后计划下一次表白。
这不是宁菡桐想看到的,她也不想以“青梅竹马”的身份钓着厉锋,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当下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疏远这段关系,通过这种行为让厉锋明白她的想法与决心。
但要主动去疏远一段长达近二十年的友情,对于宁菡桐来讲还是残酷了些,最终导致了她今天的心神不宁。
但渐渐地,琴声开始渗透进她的意识——
陈言的演奏太有魔力。
他的《月光》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精准复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左手低音区的和弦如深海暗涌,右手高音区的旋律则像是月光穿过云层,一点一点抚平她内心的躁动。
宁菡桐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站在夜晚的沙滩上,潮水轻轻拍打着脚踝,冰凉却舒适。那些尴尬、愧疚、混乱的情绪,随着每一个音符的落下,被海浪卷走了一部分……
琴声渐强,又渐弱。
陈言余光瞥见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唇角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随后指尖力道一转,曲风悄然变换——依旧是舒缓的调子,但节奏更轻快了些,像是晨雾散尽后林间的鸟鸣。
这次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宁菡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怔怔地看着陈言。
她看到陈言的侧脸——他弹琴时总是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阳光镀在他的轮廓上,连发丝边缘都泛着浅金色的光晕,仿佛从神话故事中走出来的神祗。
琴声仍在继续。
宁菡桐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那些堵在胸口的话语、凌乱的思绪,此刻全化成了琴键上跳跃的音符,被陈言一一接住,又轻柔地送回她耳边。
——就像有人在一片黑暗中,为她亮起一盏小小的灯。
因为内耗而产生的焦虑、抑郁、忧伤,此刻就好像被风吹过的沙滩,那些象征着伤痕的沟壑在风的吹拂下,被缓缓抚平。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宁菡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好点了吗?”陈言转头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宁菡桐怔了怔,随即点头。
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般魂不守舍了,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内耗残余,但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情感共鸣】还是强啊,有这个技能在,我要是去当心理医生,怕是好评如潮。’
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后,陈言继续道:“要不今天就别练了吧,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把状态彻底恢复好了,再好好练习。”
宁菡桐也清楚,今天状态实在是不适合练琴了,但要她就这么离去,她又有些不甘。
毕竟她刚刚情绪这么差,都能被陈言“治愈”……就好像溺水的人,眼前好不容易出现一块浮木,自然是拼命也要将其抓住。
宁菡桐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她正处于这种状态,不过这不妨碍她下意识的行为。
“师兄。”她小声喊道。
“嗯?怎么了?”陈言清楚,在自己【情感共鸣】的作用下,宁菡桐的精神防线此刻已经被化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涌上来的则是倾诉欲了。
习惯一个人消化情绪的总归是少数,更多人还是喜欢通过向好友、爱人、家人倾诉,通过对方的认同、附和来获得情绪价值。
这个时候自己要做的,自然是认同对方就可以了。
“师兄,如果你有一个很好的异性朋友,你们从小一起认识,关系很好……但你对他只有对朋友的喜欢,并没有那种男女之爱。”
宁菡桐稍稍介绍了一下情况,说道:“然后有一天她向你表白了,你清楚她是喜欢你的,对你也很好,但是你只是把她当朋友……在面对表白时,你会怎么做?”
这么一说,陈言立刻就明白情况了,将整件事推测出了大半。
所以上午是有人向她表白了,至于有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