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这年,金先生去世的早晨,金藻在客厅茶几上还发现一个小锦盒,盒子裏有给每位家人的一封信。不是遗嘱,也没说什么财产分配。大家看信的时候都有点惴惴不安。金先生一直扬言,算命不算亲人。大家都怕到最后他给每个人写上一卦,而且以他的个性,很可能写点神经兮兮的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意外的,信裏都是很简单的问候。金藻把写给金衍那封拿给他。金衍坐在凉榻上直接拆开看了。
金先生写:你小子我死的这天总不会没空了吧。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像个小老头,跟你说话都很无聊。你小时候一直缠着我想知道未来自己会怎么样,现在不就到了,算那种东西有什么用。金衍,吾孙,一直思考未来的事,就跟以为喝杨梅烧就能修好那段跨海大桥一样,毫无用处。你就踏踏实实活在当下就好。另外,家裏众人我都写了,金藻,希望你们继续帮扶,直到他自立成人。
金衍转头看了眼金藻。金藻还仰面躺在凉榻上,拿手臂遮着眼睛,好像懵懵地睡着了。
两天后,金先生送去殡仪馆,按他给管家的信的指示,一切从简,骨灰洒向大海。午后,一家人坐在漆了苹果绿墻面的餐厅内讨论金藻的事。金衍的大姑说,那孩子不会是他某个私生子生的儿子吧?大家沈默了片刻,都觉得蛮有可能。金先生的风流,和他神准的算命手段并列出名。他给金衍表姐金莓的信裏写的是:替我和我的那些情人说一声,勿念了。下面附一份手抄情人名单。金莓无语道:“这老头怎么死了都那么不正经啊。”
但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觉得既然要照料还应当好好照料,不如就带进城念书。
傍晚金衍去找金藻,人在岛口的便利店裏看其他岛民推牌九,便利店裏乌烟瘴气。金衍咳了半天,把他拽出来,问说:“大家派我来问问你,想不想进城裏读书。城裏玩的东西也很多的,生活也方便很多。”
金藻看着他,葡萄一样的眼睛,身上松垮垮的旧t恤,指了指便利店冰柜说:“请我吃雪糕。”
他们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木凳子上,金藻舔着雪糕,海风呼呼吹起他的发丝。他好像思考了一会儿,转头问金衍:“你知道老金为什么要带着我吗?”
金衍摇头。金藻说:“我也不知道。他说他给自己算过一卦,卦象说他要找那么一个小助手才行。听起来像骗人啊,但老金本来就是个江湖骗子。反正我十二岁的时候,他从少年之家抚育院把我带出来的,带出来的那天,就也没说什么,陪我在这吃了半天零食。”
金藻后来和金衍说:“我怀疑他其实给我们每个人都算了一卦,但只有他知道结果。他肯定挺得意的,反正就那么带进棺材裏。”
金衍后来很想知道,老头在他未来命运的卦象裏有没有算到他孙子会遭那么些劫难,包括在市中心地铁站找一个坐地铁坐不明白,不知道自己把自己丢在哪裏了的小男孩,还要帮那个小男孩处理学校投诉,看他写作业,给他讲睡前故事。金衍无语道:“大哥,你是十七岁,不是七岁,讲什么睡前故事啊。”
金藻叫道:“那突然住到这裏来,我睡不着觉啊。”
金衍嘆口气,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没有感情地开始念。金藻嚷嚷道:“金衍换一个,这个不好玩。”
金衍给了他一个爆栗。他又狠翻了几页,还是换了个故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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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一篇治愈系温暖小文(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