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仆役，抬着高老爷骂骂咧咧地进了耳房。
这年头可没有担架，高老爷是躺在门板上，又因为高老爷身居高位，比常人要胖，
这番可不是个轻快的活。
过不多久，其中一个仆役出来了，眼中带着虔诚和狂热。
“张神仙让拿个干净盆子进去。”
张，神仙？
怎么一进一出，张云霄就变成神仙了？
高履行不由失笑：张云霄要是神仙，那他就是上帝了。
吴晟也听得懵懂。
莫非张云霄口中的华佗神术，是乡野田间那些神婆神汉的手段？
对于神婆神汉，吴晟嗤之以鼻，从未了解过。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华佗神术的传承。
但话说回来，就算有，本事能好到哪去也存疑。
吴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冒到后脑勺，最后从天灵盖爆开。
若是高大人死在张云霄手里，他就完蛋啦。
“不行，我进去看看！”吴晟要上前推门。
不想那仆役竟然抓住他手腕，薅住他脖颈，将他掀翻到一边：
“张神仙在做手术，闲杂人等不要打扰。”
仆役本想着自己去拿盆子，但见吴晟要闯，索性堵住门口，叫其他人去拿。
“反了！反了！”吴晟拍拍身上的灰尘，抖擞疲惫的精神，眼中充斥着血光：
“真是目无尊卑无法无天，高大人，”他问高履行：“这就是你府上的下人么？”
府里下人打了人，当主子的脸上也无光，更别说还被当事人质问了。
要放在平常，至少也是着实打一番，然后赶出府去自生自灭。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仆役现在与众不同了，是张云霄治疗的助手之一。
而张云霄医术如何，看刚才吴晟舔着脸的拜师就能看出一二，何况有皇后背书，
他并不担心。
倒是吴晟，先是被张云霄连番拒绝，又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仆役成了他梦寐以求的助手，
显然是整破防，失心疯了。
他也不想想，皇后当面，又有他这个主家，何时轮到他一个太医令在这跳脚？
还在这儿，妄图拿他当枪使？
高履行笑说：“府上下人行事，自有规矩章程。”又冲那仆役：“事后去管家那领罚。”
“是。”
不一会儿，有人拿来了干净盆子。
仆役接过，膝盖一顶门。门开了一道缝，整个人就从那缝里滑进去了。
所有人眼巴巴地透过缝瞧里面，什么都没有看到。
吴晟恨得牙根痒，什么时候太原王氏女婿，堂堂太医令竟然这么卑微了，竟然还比不过两个仆役。
高履行心境平和得很。
手术成功，皆大欢喜，作为救他父亲的恩人，高履行也不能失了礼数和面子，自然厚礼相赠。
手术失败，天命使然，而他也只有让张云霄这个始作俑者陪葬，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无垢全程没说话。
高府上的仆役，不是没见过世面，一个个更是精明得很，嫌少能被人骗。
但看刚才那仆役，狂热、敬畏又虔诚，好像真把张云霄看成下凡的神仙了。
无垢好奇，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神迹。
对于张云霄来说，这远算不上神迹，甚至都不够现代化。
没有麻醉设备，没有心电监护，没有呼吸机……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用着21世纪的无菌手术室的同时，却用着公元七世纪的手术刀，路边随处可见的苇管，以及木工用的钻。
如果不是有超越时代的消毒柜，这手术定然以高老爷横死当场而告终。
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整个一草台班子的事实。
他承受不住任何一点意外。但凡有意外，人不死也得残废。
但这些，足以震撼两个七世纪的仆役，并让他们认为这些是仙物神迹，
而创造、使用这些仙物神迹的人，是再世临凡的仙人了。
张云霄只是普通人。此时他紧张地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