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母妃也曾这么叫他。
后来,他记事起,就听不到这样的叫法了。
他还记得,三岁左右,他仰着脖子望着母妃,无辜的问道:“母妃,您为何不再唤我阿玉了?”
那个女人一身紫红华衫,乌发上沉着一顶翡翠玉冠,艳绝京华。
她拖曳长裙却在石阶上席地而坐,玉盘里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她一双盈盈丹蔻,正在给安陵宗玉剥果子,听到儿子的问题,她笑了笑,神色满是温柔,说道:“因为你长大了呀,你很快就会封王了,母妃不能再这样唤你,不然别人会说咱们母子没规矩。以后母妃只能唤你永清,唤你的封号。知道了吗?”
“可是儿子封王了也还是母妃的儿子啊,为何不能唤我阿玉。”
安陵宗玉一双眼里印着不解和委屈。
美丽的女人把水果放下,将儿子一把抱起,点了点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你是你们安陵家的皇子,是你父皇的儿子,你是安陵宗玉,是安陵永清,唯独不能再是母妃的阿玉。明白了吗?”
“不明白。”安陵宗玉撇撇嘴,看着看着就要掉泪。
如妃柔柔一笑,又安抚了他好一会儿,小孩子忘性大,接受能力也强。
没多久,他已经习惯了身边的各种称谓。
“六皇子。”“六殿下。”“永清。”
却唯独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一声饱含着温柔和无限爱意的——阿玉。
尚不知他在回忆往事的宫壁禾侧回来在他脸颊上轻轻的留下一吻。
笑道:“我舅舅叫我阿壁,想必是很亲的人才会这么唤我。”
“言之有理。”安陵宗玉音色喑哑,透着宫壁禾看不懂的伤感和感动。
“哈哈,怎么唤你一声阿玉,还感动的要哭了?”宫壁禾畅快的笑了两声,她又捏了捏安陵宗玉的脸,安抚道:“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安陵宗玉摇头。“尚且不知,不过应该不超三日,因为四哥都已经到了。”
“那他脚程还挺快。”
“他也是第一次主事一件差事,何况还是与太子关系匪浅的差事。不快一些怎么行。”安陵宗玉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这种问题深谈下去一个晚上也说不完。
他拍了拍宫壁禾的后背,说道:“我让下人抬水过来给你洗漱。”
“那怎么好劳烦王爷屈尊降贵的…”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宫壁禾却起身很快并且顺势就坐到一边去了,大有一副等着安陵宗玉去伺候她的意思。
安陵宗玉笑了笑,起身出门去唤了下人。
溪云苑的下人也少,他走到了长廊上也没见到一个人,咳嗽一声后,阿律才钻了出来。
“人呢?”
“都看稀奇去了呢。”阿律努努嘴,朝院门的方向望去,垂花石门下有一口井。这井水是安陵云霆特意为安陵宗玉从高山上引源开凿来的,和不仁处的酥香池水源相近,安陵宗玉烹茶饮水都从这里来,当初可费了些功夫。
周围布满了花蕊绿植,上头还有藤架遮阳。以是如此,宫壁禾都不知晓这里还有一口井。
“看什么热闹?”安陵宗玉疑惑道。
“月亮,中秋还未到,月亮却又大又圆的,个个都在那瞧稀奇呢。”
闻言,安陵宗玉也走了过去。
“王爷!”
为首的小厮回头行了礼。
“去烧水,抬到屋里,王妃要洗漱。”
“是!”
这些小厮行动矫捷,步履轻快,细看便能瞧出都是有些功力在身上的。
安陵宗玉也跟着两个下人往井里瞧。
一轮圆月印在水面上,散发着金黄亮光。水波不动,月亮也不动,送风来,月亮轻轻飘在水面,荡起懒散而优雅的波圈。
也拨动了安陵宗玉的心,他不自主的抿唇一笑,转身回了屋去。
一进去,却发现那人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
还是那么没个睡相。
“呵…”安陵宗玉心中一柔,兀自笑出了声。
此时再看宫壁禾,夏日清风是她,天上月亮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