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漫天的红,她还以为又回到了梦境最初,直到看见夷则奋力挥剑,试图冲出重围,她才反应过来。
她翻过手,唤出莲花灯,尝试着以它之力平息这场水火,可数次之后都没得什么成效。
雨大得连她的火折子都点不燃,她只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圈圈层层将夷则裹起来,水灵子让他的动作也减缓,织吾心急得不得了。
她开始有些悲观,好似底下的人,都是被她牵连。
她一步一步走下臺阶,有些踉跄,脸颊被爆炸碎片划破了几道口子,她同平时那样朝着夷则笑,声音糯糯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我们会,遇鬼杀鬼,逢妖斩妖!”
她将匕首朝自己心头插去,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心头血缓慢顺着匕首槽淌出。
这一动作完整落在了夷则眼裏,他怒吼一声“织吾!”
剑势更加迅猛锋利,宛若游龙,招招致命,而成王早就被他敲晕绑在了自己腰间,如同拖着一只落水狗一般。
莲花灯浸了织吾的心头血,瞬间发出耀眼光芒,凌空而起。
她抬手接住一颗红色粉末,轻喃:“落!”
莲花灯的光四散开来,以千钧之势将所有漂浮的粉尘按压在地,隐没入土裏。
织吾嘴唇煞白,喉咙透着腥味,手臂都泛着酸疼。
那一场织梦耗费她太多精力,这时她脚下有些虚浮。
“借汝之力,平以水火。”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莲花灯往更远处推去。
莲花灯悬在半空,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随之从灯芯处展开一道光墻,将场上所有人笼罩住,场上的人从外到裏,一一被定住,手中的刀枪全部化为齑粉。
看着夷则身前的道快被清开了,她抬起脚,想朝她跑去,谁料织三猛地从侧边冲出,将一柄引魂杵从她腰间戳穿。
织吾动作僵硬,低头看着腹部伸出来的杵,上面还刻着织家的标志。
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织吾!”
夷则将内力朝外散去,周遭的人被震飞,他在织吾要触到地面时接住了她。
手中的剑与此同时将织三钉在了石兽上,她脸上还挂着似哭似笑的表情。
织吾眼皮很重,浑身的力在朝腹部聚,“我……做到了”
夷则的手第一次握不稳,也第一次觉得这小姑娘沈重,重得他随着一起往地底下落。
“小九,小九,”
他无措的喊着她的名字,十二津被炸得面目全非,老医官也早就身首异处,他不知还有谁能救她。
这时,一个嫌弃的声音喊他,“她死不了”
夷则回头,看见书祭将瘫倒的成王扶起,灰头土脸,头发也足够凌乱,“她是活死人,还没有烧尽使她成为活死人的执念呢,死不了。”
“那我该怎么做?”
“等呗,她会自己醒。”
说完话,他背起成王一瘸一拐往反方向走,可他都还没有走出十二津,夷则的剑就穿透了他和成王的胸膛。
“你不是说了她不会死?”
一年后。
敦煌城的浮生阁丢出了一名醉汉。
醉汉腰间系着一枚古朴银铃,上面刻着一朵笔法稚嫩的红莲。
臺阶下卖鸡蛋的老婆子要好事一些,扯着嗓子问,“小六,这不是整日和阁主坐在一块说故事的先生吗?”
小六摇摇头,惋惜道:“是啊,多可惜一人啊,以前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呢,现在却是一个烂酒鬼,真不明白,就那么一个翻来覆去的故事,怎么值得阁主收留他一年!”
老婆子笑道:“阁主心好,那他咋办?”
“去修佛窟呗,等着轮回转世吧”
街上人戏笑小六又在说胡说,他挠挠头没做回答,只是蹲下身拍拍醉汉的脸,压低了声音问:“夷则大人,可曾后悔?”
十二津那檔子事,已经尘封了,没人敢提,毕竟战况太过惨烈,丝毫不亚于剑门关一役。与之相同的是,依旧只有夷则一人活着出来。
夷则睁开眼,“不曾。她以前常说,未见春秋度余生,何谈人间有白头。可我就是陪她度过了白头。”
小六嘆了一口气,“难怪老和尚说,因果因果,百因百果,不可琢磨……”
夷则躺在浮生阁门口,觉得阳光刺眼,看久了有些不真切,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姑娘替他遮住了烈日,问:“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