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说的话是:绮丽妖艷的女子。
可眼前的女子,形容枯槁、骨瘦嶙峋,一只眼框深深凹进去,开口间也是像多年不用的銹刀磨在了石板上一样。
“梅涧派你来的吧?”
织吾没有说话,蹲下身子,看她手裏转动着的佛珠和案前的木鱼。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冲击,这样一个信佛的人怎会在浮屠塔地下二层?
“他还是不死心,想要我的眼珠子啊?”
织吾浑身一颤,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话,“眼珠子?”
女人咯咯咯的笑起来,那浑身的骨架子像是要被抖落了一样,昏暗的房间,她看不清四周,案上的烛臺只能照清楚她的脸。
“是啊,我给他下的蛊,母子连心蛊。”
她在震惊之下,听了她极短的几句话,就能将整个故事完全串联起来。
“姑娘,你相信有天生的坏种吗?我生的就是。”她平静的叙述着那段不堪的过往,让织吾明白,梅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家中仅有他一个孩子时,一切都正常,可就在他的弟弟出生之后,怪事就开始了。
他亲手淹死了自己的弟弟,毒害了乳娘,甚至连家族中但凡说过一句他不是的人都没有放过。
不是因为所得的爱和关註被分担了,只是单纯的体验到了那种快感,所以他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将父亲关起来做成了人彘。
“他只是一个小孩啊。”织吾实在震惊,也着实想不通。
木鱼的声音没有断,咚咚咚的配上女子极为平稳的声音,仿佛在说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事,“嗯,小孩,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
原以为会给家族带来辉煌,没想到是带来了灭顶之灾。
无疑,他的爱全给了他的母亲,而又因为母亲对他的憎恨和惧怕变得畸形。
“所以,我下了母子蛊,用我的一只眼作引,让他终生不得安宁。”
说完,她闭上了眼,开始念佛经。她没有说,她是怎么进入浮屠塔的,也没有说自己和梅涧到底活了多少年
反正在织吾看来,有些时间点是对不上的。
忽然,她又开了口,“姑娘,眼珠子我可以给你”,不及织吾拒绝,她动作极其迅速就抠出了自己仅有的一只眼珠,织吾不经意间看见她手心裏的眼珠中爬过的一条虫子,顿时泛起了恶心。
别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
她轻轻一掌拍碎了木鱼,将眼珠子装了进去,塞到织吾手裏,推着她起身,“这地方不宜久留,你快走吧。”
织吾被推着往外走,不容拒绝。
“告诉那该死的坏种,此生若有机会再见,定是他形魂俱裂之时。”
织吾跑到转弯处,回过头,才看见,她连双腿都没有了,到底是哪裏来的这么大力气可以将她推得这么远。
只见,她手裏佛珠散了一地,她突然超前匍匐,额头重重点在地上,道:“前辈的恩,我已还。”
那浑厚的声音长长嘆息,“因果因果,百因百果,不可琢磨。”
话音落,织吾就听到有人喊她。
“小九。”
是母亲的声音。
思念过甚,她急忙应声,转动着寻找。
谁知,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将她往下拖拽,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行。
“你不要母亲了吗?”
“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母亲?”
母亲的咳嗽声,真实得出现在耳畔,她疾呼:“阿娘,您在哪?”
慌乱之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宽厚,也极为熟悉,她抬起头一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小九,我早就说过,我会在这等你。”
她尖叫着甩开。
男子紧随着她,话音不断。
“我是李见寒啊,与你相识相知相恋,却也死于你的推波助澜。”
织吾被围在母亲和李见寒中间,两人不停地质问、责怪她,她的情绪瞬间崩塌,跌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眼泪止不住的流。
与此同时,梦境外也极为不平静。
成王带着人冲进了十二津,俨然蓄谋已久,他们打着清缴敌匪的名号,实则只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