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她被动接受希望破灭,已让她的遗憾无以覆加了,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再次上演这样的结局。
她的回忆在那句“我们遇鬼杀鬼,逢妖斩妖”上戛然而止。
喧闹的锣鼓声中,梅涧飘然而至,落在织吾面前。
不是记忆中的模样,现在的他脸色更白,额间的黑纹往下延伸得更甚,将原本俊朗的面容割裂得支离破碎。
他朝成王颔首致意,没有行礼让身后的两个男子颇为不满,成王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梅主,好久不见,依旧那么忙,让我们织吾好等。”
梅涧笑着不作答,只侧过头,看站在几步之外的小姑娘。
他期待她的到来可有很长很长一段光阴了,眼前人的模样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除了那双眸子。
“织吾,终于见面了,我就是你要找的梅涧。”他阴涩的声音刮得人耳膜都不舒服,尤其当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时。
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没一会儿地板就被洇湿了,雨滴落在她的睫毛上,压得她眼皮微颤。
“我知道你需要我帮你,不必绕圈子了,直接说吧,要我做什么?”
她明明是一个年岁不大,长久被关在大院裏的姑娘,面对他怎么能不露丝毫怯意,反而镇静自若。
梅涧轻笑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进殿裏说吧。”
“不必,就在这儿说,你让他们走,我不想看见他。”
梅涧回过头,思索她口中的他是哪一位,最终目光定在了右后方的男人身上,陇西李见寒。
也就是这一瞬,他心理有了猜想:她怕是还不是她心中李见寒到底是何人。
他拍拍手,殿内走出撑伞的婢女,将三位引了进去。这一过程钟,成王的眼神耐人寻味。
婢女将伞遮在她头顶,被她将伞接了过去,“此处就留你我二人即可。”
雨滴顺着伞檐如註滴落,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氛围紧张又尴尬。
“若你再不说话,苍舒氏的人可就要上鸾峰了,我不会阻拦。”
织吾稍稍将伞往后扬,抬起眼看他,“你还夷则自由,我替你,去浮屠塔。”
小姑娘未经世事的眸子清凉透底,一眼看到了他心裏最深处,知道他心结在浮屠塔的人不超过五人,这姑娘又是从何而知。
“夷则连这个也告诉了你”,他嗤笑一声,“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险些死在那裏?浑身是血,几乎没有一块骨头是好的。”
随着他的话音起落,当时情况浮现在她脑中,莫名觉得熟悉。
夷则受了他的命令,只身浅入浮屠塔。说起来,夷则果真是顶级的高手了,传闻近百年来就没有人能闯进去,除了夷则。
浮屠塔,共九层,没入地下三层,每一层关押着不同类别的犯人,但无一例外都是些穷凶极恶,犯下了滔天大罪,该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但,有那么一层关着的三个人,是例外。
梅涧所要找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夷则探到了地下二层即将找到那人时,谁知被监守者发现,一场恶战下来,夷则能捡回一条命逃出来已是万幸。
他手中的剑嗡鸣不止,浑身的伤口咕咕冒着血,他不敢恋战,以一敌二,人数就吃了亏,更何况能守在浮屠塔的人就从来都是不是弱者。
凭着一股不能死的太没名气,他逃出了约莫十多裏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了黄沙裏。漫天的风沙起,不需多会儿就能将他一路而来的足迹全部磨平,连带着他这个人。
夏日炎炎,只差一口气就能将夷则彻底消灭在着荒无人烟的沙漠裏。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忽远忽近的驼铃声,心道有人来了,但又怕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凭尚好的耳朵去听,那骑着骆驼的姑娘的声音。
应该是一个姑娘,不然怎么会有这般糯糯的声音。
她说:“坨坨,那裏有人,我们过去看看。”
骆驼的味道很重,刚一靠近,他就闻到了,尔后他感受到一股清幽莲花香遮盖住了骆驼的味道。
小姑娘蹲在他身旁,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他才能微微睁开眼,可惜充血的双眼看人也看不太清楚,就连小姑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裙也不知道。
“你还好吗?”
他眨眼的速度很慢,莲花香味更浓了一点,稀松平常的味道却让他全身的疼痛一瞬间得到了缓释,渐渐地四肢都觉得有了力气,那些要他命的伤口和疼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暗道神奇,想坐起身感谢。可待起身时,身旁哪裏还有人哦。
织吾震惊于自己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与他见过面,那是她几年前的梦,若不是今日回顾起来,早就忘记了。
可谁知,于她而言的一场梦,却救了夷则一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