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日央咦了一声。
织吾眼角微缩,紧紧盯着对面的那个人影。深红人影,一闪而过。
没有来由,她就是知道那是梅涧。天都还没亮,他独自一人去夷则那裏做什么,鸾峰顶的院子亮起了灯。
破晓退出了院子,站在门口守着门。裏面氛围很是奇怪,大人沈默听着主上说教,与此同时,苍舒影川陪着笑给两位倒茶。
她着实看不惯苍舒的惺惺作态,不明白到底是使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让主上和大人都纵容她。
嘆息间,对面山腰的灯笼引起她的註意。
有人取下了“无”字牌旁边挂着的红灯笼,看移动的速度,应该是个女子。
但应该不是日央,毕竟她不会这么慢。
白日裏,她听说了南吕大人带了个白发女子回来,她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甜糯矜娇的姑娘。
她心下着急,吹响了鸽哨。主上和苍舒应该都是容不得织吾的,看她那模样是想来找大人的,可是大人现在根本不认识她了啊,护不住的。
“刚刚那声哨是什么意思啊?”
怕什么来什么。苍舒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吓她一跳,“没,没什么,让人来换灯笼罢了”
“是吗?”苍舒往前走了几步,眼神扫视在山间,然后捂嘴笑了一声,语态凉薄道:“听你们主上说,我的一位熟人来了,那不得好好招待啊”
她仿若女主人一般,安排起了招待织吾的一应事宜。
破晓低着头不说话。
许久之后,她回过身,瞥见举着灯笼在主殿臺阶的姑娘。
苍舒影川瞳孔剧烈缩放,是织吾无疑,转尔,她暗讚一声去得好,省得她动手了。
待她回去之后,破晓才抬起头,那臺阶上早已没有了那姑娘的身影。
硕大的主殿,明亮但潮湿,四壁悬着灯盏,织吾瞥见了两侧的水幕,顿时明白了那股寒意从何而来。
主殿没有人,她轻缓的脚步声被凸显,居高临下的座位前兽皮垫上趴着一女子。
紧闭的双眼,脸色泛白。
“三”
织吾开口,又急忙顿住。
织三听见了她的声音,缓慢睁开眼,片刻恢覆神智,嘴角的笑意味不明,“你还是来了”
“梅涧呢?”
织三坐起,将衣衫拉拢,到底是在织吾面前,她不愿失了体面。
“十二津裏,可没有人敢直呼主上的名”
她说主上。
织吾眉心不着痕迹跳动一下,强忍着心裏泛起的酸涩。
她腰上的环佩随着腰肢扭动撞击作响,一步一步走到织吾身旁,“今天可没有见到主上,我猜啊,他可能在……鸾峰顶”
织吾眼前闪过那座高耸的山峰,她是爬不上去的,所以只能让梅涧下来。
“你让人去请他来一趟吧,就说我来了。”
好大的口气,听在殿裏所有人耳裏都不是滋味,隐在四周的人都不免不屑。
见没人有所动作,织三也只顾在一旁摆弄头发,织吾默了默,转身走出大殿,走到了两峰之间的道上,渺小却显眼。
间或有人途径,见一小姑娘昂着头凝望着鸾峰顶,有眼尖的人认出这是南吕大人带回来的姑娘,心裏大呼一出好戏。
夷则大人和苍舒氏嫡女形影不离、感情甚笃,这半路杀出了一个小姑娘。
半晌后,南吕跑了过来,“小九,你在这儿等他等不到的。”
“我没有等他”,她低下头,目光幽幽,“我在等梅涧。”
话音落地,南吕一滞,“你找他做什么?别胡闹,赶紧跟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他弯下腰,小声道:“我打听到,夷则是被困住了”
他回想起姑洗的话,“听说,织吾十多年前就应该已亡人了,就因为那盏莲花灯,续了她的命,如今主上得了个物件儿可以控制住那盏灯,所以夷则才乖乖跟着主上回来,可谁知,那次重伤之后,竟移情了。”
南吕对了一下时间,倒是都对得上。夷则毒发后逃了出来,找到了织吾,但凭着那些人也不至于让他伤成那样,织吾都还在成王手裏,他就不管不顾了。
没想到,织吾点点头,心不在焉说了句“我知道”,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人。
“南吕,我们得赶紧把夷则救出来,三日内我必须离开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