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直起身,望向高座上的梅涧,她眼裏映出他冷峻白皙却又因黑纹攀生显得恐怖的脸,眼波流转间,她将手抚向他的脸庞,腕间露出半朵红莲。
“我们赌他会不会杀了太簇的妻女。”
“你必输,夷则这人,没有心,更没有情。”
女子话音妖娆,吐息之间带着芳香。
“那不是更好,若我输了我便替大人去一趟浮屠塔,但......若是大人输了,可否替小女子”顿了顿,她眼角挑起,侧首看向梅涧,“杀一人呀?”
梅涧定定看着她,女子额间挂着一块血玉,她从不允许人碰,更不会在人前拿下它,即便再亲密也不会。
原本无聊的赌约,在她说出浮屠塔那一刻,突然显现出一丝趣味。
他有心结在浮屠塔,不杀那人他此生难了,可多年来却从未成功闯入,那地方名如其实的牢固。
“好。”
至于她想要杀谁,他是一点儿也不关心。
今夜的月分外的圆。
夷则坐在涯边,身旁放着两小壶酒,他伸手捞起一壶刚放到嘴边,忽然就想起那夜织吾喝酒的模样。
他噙着笑吁出一口气,故作老态的小姑娘啊,再次见面还要求死的话,他就将她灌醉,就像那晚一样,乖巧睡着就好。
反正杀她,是不可能的。这双手已经沾太多的血了,他心底裏不愿那个清透的织家女死在自己手上。
念头刚起,夷则便怔住,自己怎会有这般可笑的想法,她的死活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风雪之间的虚幻地,都不见得能再见到,更何况那个神秘莫测的小姑娘。
想至此,有些自嘲的抬起酒壶,一口接一口。
夷则酒量很好,可今晚就着月色,竟有些醉意。
破晓站在涯边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
明明和往常一样,可她愈发确定大人有些变了,紧了紧手裏盒子,她朝涯边走去。
“今日月圆,大人独自在此喝酒,怕是孤寂。”
夷则仰着头,清冷月光打在他脸上,让破晓能够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以及深至眼底的寒意。
“何事?”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将她唤回神,她身躯微动,很快便摆回往常的姿态,微笑着将手裏的锦盒放到夷则手边。
“大人的剑穗多年未换,已经很旧了,奴前些时日为大人重新做了一个,大人看看可还配得上青染?”
她很会说话,知道夷则不喜欢她,准确说不喜欢任何人,所以她临时换了原本想问的“可还喜欢”。
可依旧没出她预料,夷则拒绝了。
他动都没动,轻飘飘说了句:“不必,我依赖旧物。”
话音一落,破晓僵在他身后,进退不得,就连最习惯最熟悉的笑都有些挂不住,嘴唇张了又合,终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
夜更深了,对山点起了阴灯。
灯亮起那一刻,夷则眼皮轻抬,低眸看着对面那个大白灯孔上的红蜡烛,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谁回来了?”
破晓顺着看过去,思忖片刻后回到:“是南吕大人。”
夷则闻言起身,向山腰走去。
十二津做的是生死买卖,组织内杀手无数,但在榜的仅十二人,多年以来,榜单上的人更迭,但十二津的纪律却是铁打不动。
这个榜,是十二津自己的榜,同时也是浮生阁给出的榜,十二人以阴阳分之,六六一组,阳榜居前位,功法胜一筹所接任务也有所区别,更难也更险。
南吕位十一,属阴。
破晓跟在夷则身后,接过阴门侍从递过来的灯笼,轻声道:“刚下位来报,南吕大人似是跟林钟大人生了矛盾,负伤回来的。”
她抬眼看向前面的男子,没有丝毫变化,这倒也是了,她从来没有摸清楚夷则大人到底在意的是什么。
曾经,她以为是命,所以夷则会拼尽全力的从窟裏出来还爬到了首位,可偶然跟他去过外面一次,她便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夷则,并不惜命。
后来,她以为是在乎情,至少是和南吕的兄弟之情,可很快便笑话自己愚蠢。
十二津的人,何来的情?顶多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知。
南吕的确受了伤,不重但疼。
夷则刚进门便听见他对着医官的骂骂咧咧,如往常一般。
“夷则,你不要再去......”
话还没有说完,看见他身后的女子,南吕立即转了口中的话:“烟花阁了。”
夷则搭上他的脉,并未回他。
待破晓跟着医官去取药之际,方开口:“怎么回事?”
“林钟去蜀道了,我去岭南谢家办完事回来路上遇到了他。”
他抬眸看向夷则,神色担忧,“你是不是......在蜀道漏了什么事?”
夷则挑眉,倏而嘴角轻挑,“未曾,即便真漏了什么,也是他能查到的?”
“不是,你,你不能小看林钟。他是狗!狗鼻子灵着呢!我跟了他三天,见他一直在剑门关那一片搜什么东西,后来被他发现了。”
他狠狠锤了一下床榻,“狗东西给了我一刀,让我提醒你要藏就藏好了。”
南吕还在咒骂着林钟,却没有发现身边人寒意更甚。
“十一哥,你好好休息,我要出趟远门。”
话音刚落,人已至远,只能看到举着白灯笼的姑娘急忙折转,快速跟上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