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织吾有气无力的开口问他:“你是奉命来出任务?”
南吕摇了摇头,“我才回到十二津,破晓就来找我了,让我去救救夷则。”他冷笑一声,口裏嘲讽意味浓烈:“成王真是好大的本事,我还没有见过夷则那般模样”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讪讪侧过头,想象中的担惊受怕没有出现,只见小姑娘一脸淡然盯着火堆。
南吕心裏不是滋味,夷则是为了她才搞成那副样子的,结果这姑娘丝毫不关心。
他愤懑地甩了甩手,暗道:真不知道是什么因缘际会,竟让夷则对一个小姑娘这么心驰神往。
可那是夷则啊,是他放在心上疼爱的小弟弟,爱屋及乌,还能怎么办呢?思及此,他明晃晃的吁出一口长气。
老旧的棺材板被风吹得嘎吱作响,他瞟了一眼,不甚在意,转过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小姑娘也盯着响动处。
是了,他是杀手,见惯了死人,当然不会害怕一具空棺材,可她是女子,还是一个做了噩梦就要找夷则诉说的娇滴滴的小姑娘。
义庄是待不了了,还得找个能藏她一段时间的地方,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伤,总得找个大夫看看吧。
南吕手中无意识的挑动着干柴,思索着可以寻一个什么安全一些的地方,一圈下来,竟是一个地方要没有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要带着自家兄弟的心上人到处藏匿,这话仅想起来都觉得别扭。
这时,织吾糯糯的声音响起:“我不会再给夷则添麻烦了,待时机成熟,你带我去见他,我帮他把毒去了。”
“你还会医术?”
“不会,但我会织梦解惑。”
南吕瞬间惊愕,织梦解惑是织家那颗明珠才会的,“你,你是”
她轻嘆一口气,“我是织吾,皖南织家第九女。”耳边传来南吕的惊呼,她抿着唇扯出一个笑,有点难看,道:“去年,我辞去了织家,父亲也亲自发了讣告,加之,你对夷则很好,我和他都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所以,抱歉一直没能告诉你实情。”
抱歉因为我的事,把你陷入困境。
织吾心思灵活,凭着他那三言两句和唉声嘆气,就能想到个大概。
南吕从震惊中回过神,听到她说抱歉,忙抬起头说:“没事没事,那种情况下,你确实是不能广而告之自己的身份。”
原先,他还有些想不明白成王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抓住她,还以为是以为了威胁夷则,如今看来,就是因为她是织吾,这样的逻辑更能说得通。
看来成王终是按捺不住了。
织吾抬起眸子,目光澄凈,既然南吕都才知道她是织吾,那就说明外界大多数人还是一位她早就死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她认真地开口问道。
瞥见南吕顿时出现的愁容,她就了然了,思忖片刻,道:“南吕,若要雇你,佣金贵吗?”
“不便宜,毕竟我是也排在了前六,怎么了?”
织吾摸了摸袖袋,空空如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不可以赊账?”
南吕眉毛皱得更深了,不解但是诚实的说:“不可以啊,不是,你要干嘛啊?”
“我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成,不可以出事,也不可以被困”,她站起身,走到南吕身边,拉起袖子,腕间的莲花印赫然出现,“与其被动,不如我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南吕眉尾挑动,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赊账吧,夷则有的是钱,等他来找我们了,我再让他付就是了。”
说着话,他将背上的弯月刀取下拿在手裏,往后退了一步,眉眼含笑,“那这段时间,你就是雇主了,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好织小姐的安全。”
夏日的晚风似乎带着生机,闻上去让人沁凉。
她轻笑着回应,兴许是有了计划,心裏的底气更足了一些,盯着空棺材,喃喃开口:“以前我很怕这些东西,可如今,倒是胆子大了些。”
小时候,她被族中同辈带出去玩,一夜未归,待醒来时孤身一人睡在西郊的坟山。娘亲责她愚钝,说了几次那些人心眼多,不要和她们玩儿,偏偏不听,这下好了,病了大半个月不说,醒来后胆子更小了。
“你胆子小吗?我看可不是。”南吕想起她以前换着法儿使唤他的模样。
织吾道:“狐假虎威,没听过?”
得!夷则的确是那只虎。
织吾坐了回去,闭上眼休息,心裏想:别人给的狐假虎威终是不能长久,譬如李见寒,他一死,留下的就是一堆迷乱的烂摊子和她的满腹愧疚。
数天前,成王问过她,是不是还在执着救李见寒。
她说是。
紧接着而来的是他的劝说,无非就是斯人已逝,你还年轻之类的话。听上去,不痛不痒,跟没听到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她听了不止一遍,夷则就曾经苦口婆说过。
可没什么用。
人有的时候,一有执念便是不死不休。她是这么回答的,也是这么想的。在经过这些事后,要说她对李见寒的感情,谈不上还是最初的爱恋,多的是遗憾和愧疚。
甚至在好几次午夜梦回,都会想,如果当时不是她,李见寒是不是就不会冲动着上战场争功名。
织吾不否认,和夷则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她原本死寂的心重新活络了起来,他护她安虞,陪她前行......也正是因为这些种种,所以她更不能再牵扯着他往深渊裏走。
若夷则能听见她的心声,必然又要出声责骂她又钻牛角尖了。
可惜,夷则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