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阎王让她失却了那段记忆,做了姜淇澳的奶娘,看着一个孤苦无依的皇子被所有人嫌弃却独独依恋了自己,她曾经是真的把他当作儿子来看的,一个会撒娇会依赖的孩子,而非帝王,若不是最后的结局,被姜淇澳的感情弄成了不伦不类的一段,苏阮觉得她还是有把他当儿子的冲动的。
清晖遍地,低着头的苏阮余光刚好瞥见姜淇澳藏蓝的衣袂和姜揽钦的月白袍角,听他和弟弟嬉笑打趣地闲聊,意态风雅全无从前所见的抑郁沈闷,浑然一个肆意不羁的少年而已。
也就是此刻,苏阮才发现,姜淇澳和姜揽钦,真的是兄弟。
不管日后他在帝位上怎么磨练成了那般冷血无情,他又怎么在封地中变成了那般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此刻,他们真的就是一对儿极其神似的兄弟。
苏阮的心,一时乱极了,明明她曾经恨不得亲手杀了姜淇澳的,这会儿却在感慨这少年的心性……
“林姑娘。”
姜揽钦一声轻唤,苏阮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刚好对上姜淇澳笑吟吟地眼睛,手足无措地待要低头,姜淇澳却开口了。
“阿钦,你这楚王妃,看来很是怕我啊!”
苏阮顿时觉得脸上烧得很,姜淇澳过往的各种刻薄奚落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尖,她下意识地结巴道:“没……没有……”
回答她的,却是姜淇澳一阵极其肆意张狂的笑声,他不知低声和姜揽钦又说了什么,转过身大踏步地远远走开了,苏阮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你真的很怕皇兄?”姜揽钦的声音裏带着笑意,“其实,皇兄是最疼我的,为人也是最谦和的,你莫怕。”
苏阮楞住,莫氏眼前,姜淇澳或是撒娇或是孤苦无依再不然便是深沈算计的怯懦,这是许久以来苏阮头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姜淇澳性格的讚美,讚得还是谦和。
姜揽钦见林娉不开口,半晌又道:“时候也不早了,到园子裏去吧。”
苏阮这才温和地点了点头,落了他一丈距离,缓缓往人潮中走去。
这一场家宴,庆得是太子楚王得封之喜,来得均是少年勋贵世家闺秀,男女大防并不严谨,宴起一刻后,还姗姗而来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说是当今圣上跟前问道求仙的神人,很是熟络地融进了年轻人的话题中。
一切热闹理所应当,沈静才是不该。
苏阮一直在找崔安和莫氏,然而抻着脖子瞅了许久,都没看见那两个人影,虽然知道姜淇澳得封太子便是莫氏重新出头的机会,但沈寂多年,她是不该张扬的。
瞅得脖子都疼了,苏阮才终于作罢,打算去寻温氏。
才刚提步,林婧迎面便走了过来。
“林娉,你怎么躲在这裏?”林婧素来高高在上,言语间惯用了颐指气使,却比姜淇澳的气势还足些。
苏阮皱眉,正要答话,跟在林婧身旁的道士却提步上前,咧嘴一笑道:“这位姑娘倒是根骨精绝,颇有几分仙根啊!”
她这一开口,苏阮才发觉,这道士居然是个女的。
“仙根?”林婧惊道:“不如先生也给我这妹妹算一卦吧?”
苏阮顿时汗如雨下,想着多少前辈毁在道士的嘴裏,慌忙摆手,“还是不劳烦了,我这就要回府去,先同姐姐告辞了。”说着要走,林婧只不屑地哼了一声,却没阻拦,苏阮这心才落下,那女道士却好死不死地开了口。
“姑娘竟然是宜家宜国的天凰之命,身怀灵骨,具有仙根,哎?姑娘别走啊——!”
苏阮被她喊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快快离了众人视线,却只觉得心裏突突地狠跳着,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