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谣,莫谣,你愿意么?”
“不要——!”
四壁漆黑,不见门窗,一壁墻上斜插着个明灭不定的火把,照出墻壁上铺迭平整的青石板。
苏阮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出了一头一脸的汗,看着眼前这一派森然冷寂之色,心下突突,跳得越发忐忑了些。
那一冲之力过去,她才猛然发现,自己遍体木头一样,半点感觉也无,顿了半晌,周身才渐渐洋溢出强烈的酸麻感,像是几万只蚂蚁爬在了她身上啃咬似的难受。
“嘶……”
“嬷嬷!”
清脆的惊呼声很是熟悉,苏阮动了动脖子,循着那声音望过去,便瞧见昏暗的火把光下,一个瘦弱的小身影靠在墻角处抱着膝盖,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着火把的亮光,灼灼生辉。
“嬷嬷,我是婉儿啊!”说着,一阵衣料窸窣声夹杂着踉跄的脚步声,苏阮觉得肩头一暖,半边身子被托了起来,她这才看清,沈婉一身狼狈,鬓发散乱脸上还有污渍,只剩下那一双大眼睛,闪着光芒。
“嬷嬷,您怎么了?您没事儿吧?”
苏阮强撑着摇了摇头,隐约记起姜淇澳那个唐突的吻,不觉想起来,姜淇澳是与这沈婉成其好事了,可既然如此,这暗无天日的密室,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婉儿,这是什么地方?”苏阮借着沈婉瘦弱的肩膀,半坐起身子,“我怎么会在这儿?”
“嬷嬷……”沈婉戚戚的喊了一声,立刻就带上了哭腔,“嬷嬷,是太后娘娘,她把咱们关进了长信殿的密室,殿下,太子殿下他怕是……还不知道咱们被关起来了呢!”
明明是万分紧迫的危险局面,可听了沈婉这番话,苏阮不知为何却松了口气。她只是下意识的认为,只要不是姜淇澳关了她,一切就还有转机。
“太后、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说,说婉儿不顾廉耻勾引殿下……还说、还说嬷嬷您……您教养不善,婉儿是进来后瞧见嬷嬷的,只听送嬷嬷进来那几人说,崔公公为了替嬷嬷求情……已经、已经被打得晕了过去,生死不知……”
饶是苏阮骨子裏不怕死,听到崔安又一次为了自己拼命,还是免不了动容。
她手忙脚乱的扯住沈婉,“婉儿,到底,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你同殿下你们……?”姜淇澳究竟在沈婉那儿听了什么话,林婧又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弄得如今满城皆知,太子哪裏还有威德可言?
拿自己德行去开玩笑,苏阮决不信姜淇澳会做出这样的事儿,那么……就只能是沈婉!
黑漆漆的暗室中,苏阮直直地打量着不见神色的沈婉,不知为何,忐忑的心中,生出一股子酸涩的苦楚来,仿佛和她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一般,透入心扉的酸楚。
苏阮强忍住心中波澜,摆出一副长者姿态,“婉儿你……你和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嬷嬷!您这样质疑婉儿,婉儿便是万死也……也难赎殿下之失啊!”沈婉说着,噗通便跪了下来,扯着苏阮的衣襟眼泪立刻便砸在了苏阮的手上。
说来,沈婉长姜淇澳一岁,宫中斡旋多年,苏阮倒是从来没去打听过,沈婉其人,究竟是个什么出身,会被帝王青睐为太子妃人选,却又被家人丢入深宫,多年来不闻不问?说她是深闺千金尊宠若林婧一般的女儿,却为何会能在无人护持的深宫中安然无恙,可说她是孤女无助,看气质处事……却又绝对不像。
“我也并非是质疑你,统归你已经是殿下的人了,日后是正妃侧室,还不全看殿下待你之心?只是此地,究竟何处?”
“这是长信殿中的密室,从前婉儿听人说过,是太后娘娘她……用来避过圣上,处置下人的地方。”
苏阮突然记起,姜淇澳曾说过,太后许他储君之位,唯一的要求,便是处死莫氏。那么如今自己被关来此地倒也合宜,可沈婉……难道太后对她,也敢私下用刑?!
“嬷嬷,殿下会来救咱们的,一定会的!”沈婉紧紧攥着苏阮的手,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无比坚定的这样道。
苏阮却忍不住一阵冷笑,脱开沈婉的手,疑惑道:“婉儿,你怎能如此确定?”
沈婉却突然笑了,“嬷嬷,难道您还不清楚,殿下的心意?”
“昨天晚上,沈婉告诉了我一个方法……”
那日姜淇澳扭捏的话突然在苏阮脑海中响起……难道,难道是沈婉,她看出姜淇澳对莫氏特殊的依恋,却故意将这情谊扭曲了,以此为阶,得到姜淇澳的特殊眷顾?
苏阮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再看沈婉,心中却是深深的寒意。
许久,沈婉突然又开了口:“嬷嬷,您说……殿下他回来救咱们么?”她声音哑哑的,却无适才之笃定,更没了往日的端庄娴柔,只是多出几分苏阮熟悉的孩子气。
苏阮精疲力竭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虽然想活,可是打心底裏,并不希望姜淇澳真的来救自己,真的出了这密室,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