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马车真的在距离官道不知多远的僻静郊野停下来,苏阮还是存着侥幸,狠狠喊了几声,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无尽的孤寂。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行的侍卫有许多还是思博殿中的老人,他们就这么把自己丢在这远离官道的僻静处,苏阮绝对不认为他们就是想扔了自己这孤儿寡母。
都说虎毒尚不食子,天家父子情,果然连畜生都不如。
“嬷嬷,这是怎么了?”姜淇澳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靠在苏阮怀裏。
苏阮下意识的胳膊一松,往后退了退身子,然而姜淇澳小狗似的顺势贴过来,像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一般,紧紧贴着苏阮的怀抱。
“嬷嬷,你也不要淇儿了么?”
苏阮手忙脚乱的收回掀帘子的手,低头时却正对上姜淇澳一双雾气迷蒙的漆黑眸子……
那双漆黑的眸子,让苏阮一瞬间想起了年幼时母亲将她的宠物狗送人时,那小家伙有着一双宝石样的黑眼睛,就如现今姜淇澳这双眼睛一般,望着自己。
可是狗狗的话她听不懂,而姜淇澳说,她不要他了么?
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下来,苏阮有些慌乱的抬手去擦,却被姜淇澳半路握住了手,“嬷嬷,淇儿不该胡说八道,对不起……”
执着的目光,交迭的情绪仿佛已经在苏阮心中回荡过千万次,她有些楞楞的扶起了姜淇澳,“淇澳,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不要你。”说着,她牵起他的手掀帘正要出去,外头忽然一阵劲力夹杂着寒锋重重击在她的左肩上,巨大的力道冲得她身子直直向后撞在了车壁上……
“嬷嬷!”姜淇澳像个挣扎的困兽般喊了一声,通红着眼睛但要向外,却被苏阮死死拉住了手,如今已是瓮中捉鳖的局势,呆在这车裏好歹还有层遮挡,出去了,就得任人宰杀。
苏阮重重的咳嗽了两声,牵动得她冷气直抽,却还是咬着牙死死掐着姜淇澳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寂静的广阔天地间,鼻尖是浓浓的血腥味儿,是莫氏的血,苏阮把姜淇澳护在怀裏,感受着那瘦小身躯的微微颤抖,心却突然平静下来。
因为受伤流血的缘故而昏昏欲睡的苏阮,是被姜淇澳的挣扎惊醒的。
“嬷嬷,外头好久没有动静了……”
“是么?”苏阮抬手想要拉住往外的姜淇澳,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别出去……”
姜淇澳却没有听,他掀开帘子的一角,探出脑袋……
片刻后,突然重重的喘着气回转而来,“嗵”的一声扑进了苏阮的怀裏。
“嬷嬷!我们没事儿了!外头没人了!”
苏阮心道这怎么可能,却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姜淇澳的小手,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她再没力气说话,便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瞬间,仿佛听到有个悠长的女声贴在耳边,戚戚地嘆了一声——“又来一回……”
只是苏阮没有死。
她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累得只剩下了睁开眼睛的气力,楞怔地看着头顶旖旎妃色的轻纱帐子,生出些今夕何夕的错觉来。
浑身都很疼,她还活着。
像是应和苏阮的想法,“吱——呦”一声门扉开启的古旧声音,伴着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朝自己缓步而来。
直到一双修长玉白的手挑起了纱帐,露出来一张布满三角形的脸来,惊得苏阮一阵猛烈地咳嗽,她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还半死不活地活着。
崔安看到睁着眼睛打量自己的莫氏,掌心一抖,眼眶立刻就湿了,两腿一软直接就扑在了苏阮身上,嚎丧似的哭了起来——
“谣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啊……”
苏阮顿时有些怀念起英俊秀气的小粉团了。
她没力气说话,推也推不动,便只好等崔安自觉醒悟过来,可惜崔安自觉性有点差,等他醒过来,苏阮已经昏昏沈沈的又快睡过去了。
“真好,你可算是醒了。”崔安揉着眼眶如是道:“只可惜殿下这几日不在宫裏,唉……”
宫裏?苏阮记得姜淇澳奉旨当越王去了,难道他们已经到了越地?
“这……这是哪儿?”苏阮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浑身能用的就只有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