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淇澳貌似痊愈,吴氏被无形中禁足于元英殿后不久,太后突然旧疾覆发,命人连夜传召楚王进京。
与此同时,太医诊断出言婕妤的这一胎是个公主,宫中流言四起,姜淇澳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消息不知怎地传出了未央宫,朝中销声已久的皇太弟风波,在一日早朝中,由亲帝派系的丞相司徒方亲自上奏提出,掀起了朝堂中不容忽视的巨大波澜。
夜晚的宣室殿,总给人一种被洞穿心思的压迫感。
多日的药气熏染,寝殿中早已没了往日凉薄森然的冷意,刺鼻的药味儿混合着不知名的熏香,在门窗紧闭的寝殿中肆虐着,折磨着苏阮的嗅觉。而姜淇澳恍若不觉,静静的靠坐在锦被之中,如那日命吴氏回元英殿时一般,只不过人又憔悴了几分。
姜淇澳怕是会死在这毒药中吧,苏阮这么想着,上前一步,跪在了龙床之前,端庄行礼。
“是你?”姜淇澳楞怔抬头,向来雾气迷蒙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吃力,仿若垂垂老矣般枯朽。
苏阮安静点头,并没有动。
室内一时静滞下来,许久,姜淇澳似乎翻了个身,这才开口:“朕要给司徒家一个交待。”
莫名其妙的开头,苏阮悄悄挪了挪冰冷的膝盖。
“朕记得,采儿说过,但能为灵君报仇,愿意做任何事。”
苏阮一楞,僵硬的点了点头。
“如今,朕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去做,”姜淇澳说着突然顿住,仔仔细细盯着苏阮不避不闪的目光,冷然一笑:“司徒青的死,朕要给司徒家一个交待……而你,你就是这个交待。”
这一瞬间,苏阮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打心底生出一种释然的喜悦来,望着姜淇澳漆黑憔悴的眸子,十分真心的,绽出一个笑容来,“陛下要臣妾为司徒夫人殉葬,下旨便是,何必多这一遭劳碌?”或许当初吴氏下毒去害司徒青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她今日的结局。
姜淇澳要笼络司徒家,要提防楚王,他能容司徒青入宫,却不能容司徒青得宠甚至产子,更何况那还不是自己的孩子,硕大一顶绿帽子戴了几个月,皇帝这活,果然也不是正常人干的。
苏阮的洒脱显然出乎了姜淇澳的认知,他瞇着一双危险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苏阮,“你……”
苏阮莞尔一笑,站了起来,昂然望定姜淇澳,“你要我的命,这不难,但是我一直想问陛下一个问题,不知陛下能否怜悯人之将死,解了我的疑惑?”
半晌,姜淇澳收敛惊诧,点了点头。
“陛下,有爱过么?”话问出来,苏阮突然意识到,她自己也是个没有爱过的人,上辈子庸庸碌碌到最终混沌而死,被阎王一脚骗进齐姜王朝中,对上姜淇澳这么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她对恋爱这件事儿,绝对是心理阴影沈重。
姜淇澳显然没料到,会被人问这么一个问题,楞在了当场。
只是最终,苏阮并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姜淇澳就在她面前直挺挺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昏迷过去,太医们忙碌救治的时候,她被侍卫带出了宣室殿,崔盛春拿着姜淇澳早就拟好的旨意宣布了吴氏毒害皇嗣连累司徒氏性命的罪行,直截了当的,将吴氏送进了天牢。
离开的时候,苏阮听到忙碌的太医一句低声哀嘆——“陛下怕是不行了……”
姜淇澳要是死在自己前头,这算不算是白头到老了呢?
在天牢中安静地饮下鸩毒之后,苏阮脑海中居然布满了那个病弱苍白凤目迷离的少年天子,惊怒交加的模样。她突然庆幸起来,好在,好在她不可能爱上姜淇澳,好在她还可以抽身而去,安稳投胎。
“嘻嘻……”
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声奸笑,伴着森森凉风从苏阮背后袭来。
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静静立在苏阮眼前,幽幽的两只白眼珠猛地翻起来,居然还是两只白眼珠……
原本一腔文艺打算找阎王哭诉的苏阮,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在看到这个奇怪的女鬼后,彻底绷断了——
强忍住脱口而出的国骂,苏阮镇定的望着白衣女鬼,一把反剪了她的手腕,恶狠狠的恐吓道:“你装神弄鬼的究竟想干嘛!”
“嘻嘻……你逃不掉的……嘻嘻……”
苏阮楞住,掌心一空那女鬼明明脸还在她眼前,身子却虚得远远退开了去。
“嘻嘻……宿命是逃不掉的……嘻嘻……来和我作伴啊……嘻嘻……”
正在苏阮疑惑莫名之时,眼前猛地一阵白光闪过,待光芒散去,霸气凛然目如铜铃般瞪着她的,可不正是苏阮朝思暮想的阎王大人。
“苏阮,你可真让本王丢面啊!”阎王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阮,不过一晃,苏阮便随着阎王回到了阎王殿,那个森然冷光的洞府,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