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吴长使,司徒家的人都已经进宫来了,一会儿就要到元英殿,若是这冲撞了您怕是不好,且陛下那儿还……”
苏阮望了一眼幽深的殿阁,暗暗嘆出一口气,抬脚往元英殿外走去。
她不是司徒青,她不爱萧子佩,她利用了萧子佩的感情,她是个坏人。
但是……
普天之下,姜淇澳面前,谁敢自称坏人?
萧子佩会选来谋害帝王的剧毒定非凡品,姜淇澳喝下去还能有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没咽下去。
似乎不管她做什么,姜淇澳都像是那只冥冥中的大手一般翻云覆雨,让人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开……
元英殿距离宣室殿很远,辇车几乎穿过大半个未央宫,才缓缓停在了宣室殿前。
巍峨耸立的殿阁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沈静,天际阴沈沈的乌云轮廓分明,却不知这场瓢泼大雨会在什么时候,落在宣室殿前的土地上。
不还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或温情或猜忌火剑拔弩张的见面,姜淇澳安静地躺在层迭锦被中,面色惨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正沈沈地睡着,眉峰紧皱,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寝殿中,除了胡连与另一个侍奉的宫女,便再没旁人。
“劳烦长使了。”
崔盛春恭敬道了一声,领着胡连退到帐幔外,没一会儿,那个忙碌的宫女落玉也退到了远处。
苏阮手中握着落玉递给她的雪白帕子,目光却警惕的打量着层迭帐幔外足有十步外的宫人,想象着寝殿外可能会有更多的宫人侍卫,僵硬着身子,侧坐在了姜淇澳的身旁。
二十五岁的姜淇澳,睡着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皱紧眉头,可清醒时候的姜淇澳,若非盛怒,是不会让自己露出一点失控的神色的,他和姜揽钦一样的云淡风轻,只是迷离的凤目后盘满了算计,尽握干坤。
老天就这么简单而直白的,在苏阮才刚成为吴氏,便给了她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
苏阮颤抖着手腕替姜淇澳拭去额角的汗水,擦至鼻梁处,却僵在了半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姜淇澳昏迷不醒,她若是就这么用被子捂死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阮颤巍巍的捏着锦被单薄的边缘,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一时拉高些一时又怯懦地退回去,不过须臾的工夫已经天人交战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她虽然恨姜淇澳,恨他绝情寡义不怜情意,但从始至终,从言氏到如今的吴氏,苏阮对姜淇澳那点愤慨而生的恨意根本不足以浓烈到可以让她亲手杀了他。
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她是苏阮,是个普普通通略有点迷糊的人,对一个病弱垂危毫无挣扎之力的人狠下杀手,她做不到。
浓浓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苏阮所有的坚持,她有些无力地松了口气,看来真的应该回到地府,老实喝了孟婆汤投胎去才好了……
腕上忽的一紧,苏阮浑身一个激灵狠狠甩了一下,待对上姜淇澳那双微瞇着氤氲了雾气不辨神色的眸子时,苏阮刚刚经过一场大挣扎的脆弱小心灵,难以抑制的碎成了粉末——
“陛陛陛陛下……您您醒了?”
姜淇澳攥着苏阮的手,病弱之体其实并没有多大力气,苏阮却觉得那手就像寒锋一样架在她的手腕上。
“陛陛下……”苏阮结结巴巴地想要挣脱——她真怕姜淇澳一巴掌把她给甩出去。
姜淇澳却突然扬了扬唇角,“你……”才一张嘴,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苏阮鬼使神差地伸出去替姜淇澳拍了拍后背,这样一来就像是把他抱在了怀裏似的亲密,更加郁闷的是,她居然对这样羸弱无力的姜淇澳,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可怜,更加不齿起自己适才居然会恶毒的想要杀了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不是?
姜淇澳不过咳嗽了两声,便将苏阮望定,止不住苏阮自己心思波涛汹涌奔腾的,没註意到姜淇澳的打量,等她从沈思中回过神来,猛地撞上姜淇澳带笑的眼角,呼吸都几乎滞住了——这样一个苍白的病弱美少年,她怎么能狠得下心去,光想着就觉得是暴殄天物啊!
“采儿。”姜淇澳淡淡唤了苏阮一声,抬手拉住她几近虚脱的手,仔细的握住,一双弯弯的凤目望定苏阮,“司徒青可是已经死了?”
苏阮当下就生出了一巴掌拍开姜淇澳的冲动来,她刚才一定是被鬼上身了,要么就是被吴氏的魂魄控制了,姜淇澳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渣男,怎么可能是个病弱美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阮阮是枚有点二的普通少女,不具备苏妹子叱咤八方的王八之气,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