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
清泉细细流的声音,正滴在苏阮心头,惊得她五感俱失,忘了挣扎。
姜揽钦为什么会在这儿?
苏阮看着那一只卡在自己颈间的手,听着梦呓般的轻声呢喃,若不是他唤自己顾晚,苏阮几乎以为身后这个男人,便是姜淇澳。
“这么一解,便只剩下……难道是……”
苏阮猛地回过神来,推开姜揽钦的手刚要挣扎,却被他死死捂住口鼻,惊惧之下只发出一声门响。
“谁!?”
不过一声厉喝,姜揽钦快速将苏阮挡在身后,那边却反倒没了动静。
没一会儿,门扉开阖的声音传来,苏阮看着姜揽钦笔挺的脊背蓦地一松,反而将她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姜揽钦却放开了她,转过身来,面上再无风雅随性,阴鸷冷然与姜淇澳如出一辙地瞪着她,“顾晚,你想害死本王么?”
苏阮面色一白,慌忙后退,“我没有,没有……”
背后一硬,她慌忙止住脚步,却看到姜揽钦眼中的扼腕,纳闷地转过头去,却看到摇摇欲坠的云梯几个晃荡,眼看就要倒地,却又突然顿在原地。
“还好还好……”苏阮后怕地拍着心口,却突然看到姜揽钦玩味的目光放大在眼前,猛地后退一步,正要开口,姜揽钦却先妖孽无匹地笑了,“好么?哪裏好?”
下一刻,苏阮整个人便失重了。
姜揽钦重重将她压住,继而便是翻天覆地的一声巨响,云梯倒在了地上,似乎还带落了一些书籍的闷响。
这下完了。
要是被太后或者姜淇澳知道自己和姜揽钦一起呆在太医院中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苏阮觉得自己这一条命也就这么交待了。
“哎!顾晚?”姜揽钦突然拍了她一巴掌,劈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将她上下扫了一眼,“你还不赶紧走!”说罢,扯起苏阮迎着内侍太医药童们惊诧的目光,昂首往外奔。
苏阮看着姜揽钦与姜淇澳极其相似的背影,突然想起上一次在长信殿中,姜淇澳也是这么拉着她,不顾所有人的眼光就这么走出去,走得那么坚定……
“哎呀!”
姜揽钦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捂了肚子蹲下去的顾氏,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有得,也太真了点吧?”
苏阮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继续捂着肚子,这人怎么对孕妇一点都不照顾,旋即愤愤道:“虽然我肚子裏这个挡了你当皇太弟的路,可好歹是条命啊!”
姜揽钦立刻瞪大了眼睛,“命?”他劈手拉起顾氏,“顾晚,你这肚子裏,哪儿来的命?”
“我怀孕了,难道不是……”
“等等!”姜揽钦抬手打断她,“是谁告诉你,你真的怀孕了的?”
这下,轮到苏阮吃惊了,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直起身退后两步,苍白着脸看向姜揽钦,“你……你说什么呢?”
“本王命人给你的纸条,你没看到?”姜揽钦扶额皱眉,“本王命人收买了夏太医,送信与你假装怀孕,这些你都不知道?”
夏太医,便是姜淇澳钦点一直为顾氏安胎看诊的太医。
顾氏的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却又染上一层青色,渐渐又怒红而起。
“这不可能!”苏阮护着小腹一个劲儿的往后退着,“我明明怀孕了,葵水停了,不停的呕吐,这怎么能是假的?”
“顾晚,你……你先不要激动……”姜揽钦看着顾氏身后那波澜壮阔的碧湖水,忙温颜相劝,“或许你真的怀孕了,太医可能不是按照我说的做了……”
“真的么?”苏阮顿住脚步,她感觉到后脚跟那裏的悬空感,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清凉的碧湖水,突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成为顾氏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只凭容颜得宠的女人,凭什么能够在姜淇澳身边共携白头?
“当然是假的,夏太医确实按照楚王的吩咐,为你诊出了假孕的脉象!”掷地有声的字句仿若金鸣,寡淡凉薄得如三九冰寒。
苏阮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姜揽钦身旁的姜淇澳,以及一脸小人得志模样的霍灵君霍夫人,突然很想笑,这么一群出身尊贵自幼玩弄权术的人,自己这么个半路出家不过看了几本宫斗小说的现代人,凭什么笃定自己能比他们更了解权术阴谋呢?
真是可笑……
要不,还是老老实实投胎去吧,成仙这种事儿,哪儿那么容易呢?
脚步一顿,她偏头看着寡淡凉薄的姜淇澳,极尽端庄地莞尔一笑,“陛下,臣妾是真的喜欢您呢……”话音落时,她的身子也如枯蝶一般坠落碧湖。
虽说是七月天光,可碧湖的水,却一样是冰寒入骨……
苏阮本以为她再睁开眼便会回到森然怖人的阎王殿,然而睁开眼睛,看着很是熟悉却又想不清究竟是哪儿的殿阁,苏阮彻底疑惑了。
她是又穿了?
还是没死呢?
刚要起身,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