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节,金菊灿灿,苏阮领着绿芜绕了小道往言夫人的朝华殿走,一路景致看过来,心裏的憋闷倒是舒展了许多。
“娘娘你看,那儿挂了个风筝!”
碧湖边一颗粗壮的桂花枝头上,确然挂了个十分精美的蝴蝶风筝,花枝伸在嶙峋假山上,并没有很高。
苏阮一时兴起,便让绿芜等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假山,刚要去摘那风筝,却听到有人说话,连忙趴下去,头顶那风筝却突然一动,自己掉在了假山下。
“夫人自己知道这孩子的来历,难道还想隐瞒!”冷冰冰的男人声音,带着点金鸣刀戈的征伐之气。
“可是,也许能够瞒过去……”这是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透着委屈。
“不可能!”那男子厉喝一声,“此事容不得差错,再说,用这条命换得你的皇后之位,难道不值么!”
这话一出,苏阮立刻就想起来,这个冰冷的男人声音,可不就是言默,那跟他说话的,自然该是今日的寿星,言夫人了。一瞬间,苏阮冷汗透衣,打了个激灵——言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姜淇澳的!
他们想用这个野种,来陷害自己!
这还真是自古表妹皆炮灰啊!
苏阮趴在冷冰冰的假山上,直到绿芜过来拉她,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抓着绿芜的手,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绿芜,当初……沈皇后的死,跟林家有没有关系?”
绿芜面色立刻一变,“娘娘,没有的事儿!您怎么了?”
这么爽快的拒绝,那一定有关系。
苏阮无谓地摆了摆手,扶着绿芜的胳膊,一点一点的挪下假山,朝着言夫人的朝华殿走去。
热闹的晚宴,带着大战归来的胜利喜悦,以及皇家子嗣的传承,每个人脸上都是高兴地。
苏阮看着站在宫门臺阶上浅笑盈盈地言夫人,突然一把推开了绿芜,“绿芜,你去帮本宫拿个披风来,本宫冷得很。”
“娘娘?”绿芜疑惑地看过去,“要进殿中,便不冷了……”
“还不快去!”苏阮厉喝一声,随便抓了个宫女扶着自己,见绿芜转身回去,这才深深吸了口气,走上臺阶。
言夫人看到她时,眼神一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苏阮走在高高的臺阶上,心想她这么摔下去,希望下半辈子还能生出来个太子造姜淇澳的反才是。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言氏盈盈福下去,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是炫耀一般挺着。
苏阮十分配合的伸手去扶她,“你有身孕,快起来吧。”
言氏温言起身,却突然一晃,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苏阮突然手臂用力,就着言氏摔倒的轨迹,狠狠地一把推了下去……
十余米的臺阶上,言氏穿着桃红深衣小腹微凸的身影像个皮求一样圆滚滚不带停歇的摔下去,一路鲜血横流洒遍了朝华殿的门,凄厉的喊声惊破了殿中和美之气。
苏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不想要,我就帮你来个彻底的。”
姜淇澳和言默一前一后地出来,看到的便是躺在臺阶下哀哀呼喊的言氏,一路鲜血洒遍了臺阶,林氏泰然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阶上淋淋鲜血,眸光森然。
言默狠狠地瞪了林氏一眼,慌忙跑下臺阶,姜淇澳却十分淡然地,站在了苏阮身旁。
“皇后真不愧是林家女儿,虽长在宫中,也不乏英姿。”
姜淇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苏阮疑惑地看着他那双迷离的眸子,仿佛一瞬间到了二十年后,那双晦暗不明的上位者的眼睛,难道就是因为言氏的这个孩子而生的么?
“推她下去,皇后可想过……如何自处?”
苏阮此刻,反倒越发镇静,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臣妾有罪,无以当国母重任,但,言氏腹中非龙裔,臣妾万不能容其秽乱皇家血脉!”
姜淇澳恶狠狠地盯着苏阮,半晌,突然抬了抬手,“将皇后送回椒房殿。”
姜淇澳居然没有当场废后?苏阮揣着这个疑惑,被关在了椒房殿裏,绿芜一个劲儿的自责,听得苏阮头晕脑胀,却不明白姜淇澳如今是个什么打算。
直到半个月后,姜淇澳才进了椒房殿,崔盛春放下白绫毒酒和匕首的时候,绿芜死死地拉着林氏的手不肯出去,却终归被侍卫们拖走了。
苏阮看着姜淇澳不知何时添了皱纹的眉心,绽出一个十分狗腿的、温和谄媚的笑容,“皇上来了。”
姜淇澳点了点头,看着林氏自顾在那儿翻检着盘子裏的三样东西,皱眉道:“你是怎么知道,言氏肚子裏,不是朕的孩子?”
苏阮打开酒壶的盖子嗅了嗅,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眉头,忙不迭丢开,看向姜淇澳,“你怎么知道,我就怎么知道的。不过,臣妾这般贤明的皇后,为何还是不能在陛下手中讨得一条生路呢?”
是啊,林氏不妒不燥,还为他广选后宫,为什么呢?
姜淇澳缓缓皱起眉头,看向林氏,“皇祖母将你护的水晶琉璃一般剔透,倒也真是难得。”他哂然一笑,突然握住林氏的手,坐了下来,“你可记得,朕的发妻沈氏?”
苏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