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刺裏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握着一柄微微出鞘的长剑牢牢缠住了那鞭子,紧接着一道清越的声音便响在了苏阮耳边——
“天子近前,京城脚下,哪裏就由得尔等匈奴蛮族放肆了!”
素白腕下,一袂绞了银边的暗紫袍袖微微向前,霸道而强势地挡在了匈奴人与林娉之间,灯火绚烂中,这人肩背宽广却穿着一身妖冶的暗紫色衣衫,清晖拂动透着暗暗光华,好似一泓深潭水般幽深无处捉摸。
仿佛是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楞怔的苏阮回过神来,便瞧见暗紫色衣袍的少年唇角微扬,手中长剑一翻便将那人手中马鞭夺下,在空中肆意地转了个圈,远远地丢在了领头那人的马下,“这儿还是京城,闹市跑马,乃是重罪!”
字句铿锵衬着那线条坚毅的侧脸,苏阮看着这人,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多年后的姜淇澳。
骏马当先那人被夺了马鞭,微瞇着眼眸鹰目一般死死盯着少年半晌,突然拔出腰间弯刀,不知怎地一个起落,掉在马前的鞭子便又回到了他手中,这一回,几乎是手起鞭落,那马鞭卷着弯刀直楞楞地便冲着几人所立之处抽了过来。
“给我杀——!”
匈奴人这么喊了一声,他身后跟着的从人便一个个都拔出了弯刀来,堂而皇之地在上元夜市之中行凶起来。
苏阮活了这么多世,也是头一回这么直面真刀真枪的生死,楞怔间不知是谁扯了她一把,惯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暗巷中,再抬头时,只瞧见那朦胧的灯火中一群人刀光剑影的厮杀全然不似在京城闹市,更甚者,那些锋利的弯刀一下一下,似乎都是朝着姜淇澳身上有目的的招呼过去的……
袖子裏掉出来的金牌生硬的咯在掌心,苏阮脑中一阵清醒,忙爬起来就着阴暗的巷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的明亮处跑出去——她得去找救兵!
当苏阮终于穿过那长长的暗巷看到灯火通明的大街时,气喘吁吁的她脚下突然一软,踩着繁重的裙摆狠狠摔在了地上,下一刻,眼泪措不及防地就落了满脸。
姜淇澳……姜淇澳!
这三个字梦魇一般在她脑海中翻覆纠缠,她究竟是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苏阮就这么将脸颊埋在袖子中,无声的抽噎起来,就这么拖延着吧,他死了,自己也就解放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阮狼狈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听到一阵厚重的脚步声几下起落,就停在自己身旁高墻那边的院子裏,继而便传出了人声。
“王子殿下今日所受损失,我家殿下已然奉上赔礼,来日更当重谢王子,以敬两国兄弟之盟!”
一阵爽朗的笑声伴着击掌的清脆之声,高墻那边叽裏咕噜的几句话传出来,苏阮皱着眉头正要凑过去仔细听,耳边突然一阵霍霍风声,高墻那边似乎重重放下了什么东西,裏面的人再说话之时已然换上了听不懂的语言。
向来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苏阮微微嘆息一声,待院中动静终于过去,她才缓缓起身,顺着暗巷寥落走进了灯火之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来摊开掌心,却发现自己握着的,并不是姜淇澳递过来那金光灿灿的龙形令牌,而是一块黑铁铸造写着一个覆杂文字的简单令牌。
这是怎么回事儿?
苏阮手忙脚乱的往袖子裏摸了摸,姜淇澳刚才递给她那令牌措不及防的从袖子裏掉下来,看着两枚迥然不同的令牌,苏阮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后怕来……
“阿娉!阿娉!”
远处有人声嘈杂,苏阮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瞧见姜淇澳当先唤着自己,不住的挥手示意。
她忙低头将脸上泪痕擦过,带着几分雀跃的跑过去,死死抓住了姜淇澳的手,抽噎道:“殿下,你们没事儿吧?”
姜淇澳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伸手替苏阮别过鬓间乱发,温婉而恬淡的笑容让人陌生,却在少年俊秀的脸上绽放得格外好看,苏阮失神地任姜淇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的对待着自己,直到他身后几个侍卫围绕着那个紫袍少年上前来,一阵嗤笑声打断了这份静谧。
“皇兄,这便是五弟未过门的楚王妃么?”
姜淇澳面色一瞬间便冷了下来,不动声色的放开了苏阮的手,转身退后一步,“来,四弟,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镇国将军的幼女林娉,这是当今圣上第四子,梁王姜知佑。”
文帝第四子,乃淑华夫人所出……
三年前,淑华夫人触怒龙颜被打入冷宫,这位在姜淇澳年幼时最具有竞争力的皇子,才终于受皇命去番就国,那之后,姜淇澳才被封了太子。
苏阮望着凤目冰寒唇角微扬的少年,温婉地福身下去,“臣女见过梁王殿下。”
姜知佑伸手结结实实地将苏阮扶起来,貌似随意却突然地在苏阮鬓间撩了一下,却突然大笑道:“还是五弟有福气,这位林小姐,倒是比皇祖母亲自教养的婧儿不差分毫呢!大哥,你说是不是呢?”
众人都被他突然而越礼的动作惊住了,姜淇澳当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适才的作为也十分不合适,便只是将苏阮往身后一挡,唤来几个侍卫送她回府,便拉着姜知佑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