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帝国的中心,至高无上的象征,宣室殿的分量,至姜淇澳登基十年的今日,已然是天子威严不容置疑的所在。
铜铃清脆,属于后妃专用的素色轿辇缓缓停在宣室殿前,车帘掀起,一袂杏色衣角当先而出,待那车中精致的容颜典雅高贵地缓缓步出车辇,殿前肃然而立的卫士像是被钉锤敲击了的青石一般,轰然坍塌了所有镇定。
“锵——”
不知是谁失了仪态,掉落了兵器,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被侍女扶着凭车而立的美人,并非九天玄女。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便是如今拥有这张容颜的苏阮自己,每每揽镜自照时都会觉得,若生为男子,瞧见晗月公主这张容颜,怕是真的会做出要美人而弃江山的荒唐事儿来。
只不过,这芸芸众生中,姜淇澳从来都不是以常理能论的人。
自那日召幸过后,姜淇澳在宝华殿中三日未出,第四日清晨,便有朝臣跪在了宣室殿前跪谏于庭,直言西凉妖女居心叵测,乱我社稷江山,力谏清君侧。
姜淇澳虽对此诤谏之言未做处置,却是自那日离去后,再没踏足宝华殿。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苏阮提着精致的小点心,站在宣室殿前,对着一众呆楞失神的卫士,浅浅一笑。
嫣然一笑这种东西的杀伤力,绝对和相貌有着直接的关系。
是以当众侍卫回过神来想起了皇帝陛下不许任何人入内的圣命时,苏阮已然提着食盒走进了宣室殿。
空荡荡的大殿中,不见侍从宫人,案上还放着摊开的奏折,茶水尚且温热,却独独不见人影,空气中隐约有丝丝暧昧的气息,苏阮了然一笑,转身接过锡兰手中的食盒,“锡兰,你去外头等候。”
“是。”
宣室殿中的画屏,乃是历代帝王心血,绘制的均是歌功颂德明君之事,年年描摹翻新,却一直不曾换过。苏阮站在画屏前仔仔细细将衣衫理了一遍,这才双手在身侧提着食盒,缓步进内。
崔盛春今日居然也不在殿中,是苏阮不曾料到的。
然而真的亲眼目睹姜淇澳揽着言氏笑容清浅的任其为自己更衣时,苏阮心中像是被满是厚茧的手揉搓了一般,没提防地,便松了手,花梨木的食盒清脆的掉在地上,那边耳鬓厮磨春意正浓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递了过来。
苏阮仍旧楞楞的站在原地,一双妙目慢慢晕起了水汽,半点不错地凝着姜淇澳,晶莹的一颗泪珍珠一般顺着白皙的脸颊跌落在地,碎成了粉末。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苏阮用眼角的余光瞟到言氏瓮动的嘴唇,旋即低下头来,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寝殿。
这一幕,多么符合情窦初开的少女。
姜淇澳穿戴整齐回到正殿时,苏阮正规规矩矩的跪在案前,一派黯然之色,连帝王到来都没有觉察,只是失神落魄的跪在原地,若有所思。
美人蹙娥眉,愿君垂心泪。
姜淇澳望着跪在殿中的晗月公主,适才在寝殿积聚的怒气一点点的化开,终归化作一腔无奈,微微嘆了出去,“公主今日来,是为何事?”他强忍住亲自扶起李晗月的冲动,坐在了案后,言氏紧随其后,十分亲热的坐在了他身旁的垫子上。
“陛下怎么这样问呢?妹妹精心做了吃食来,却失手打了,倒也真是可惜呢……”言氏巧笑倩兮,面上是不变的端庄,还残存着点滴承宠过后的暧昧神色。自元熙九年冬日裏诞下了二公主,言氏由婕妤晋封为夫人,便是未央宫中不可撼动的宠妃,更因着其兄言默征战之功,大有问鼎后位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