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整栋大楼已如人间炼狱一般,说是鬼哭狼嚎也不为过,大楼已被封锁,外面的人进不来,裏面的人厮杀着,人们或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抽搐,或是被煞气缠绕丧失理智的四处杀戮,而我避开人们的视线,冲上天臺的时候,见到的却是让我震惊的一幕。
我已经估测出来阵中心的位置就在天臺,而容衍和怨灵的气息也就在那附近,可我上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两个人,没有怨灵,也没有容衍的元神。
有的,只是此刻不应在这的两个人,两个毁掉我一生的人。
他们就是容衍和容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纠结了我一生一世。他们一个被打伤,手拄地面,嘴角滴着血,另一个脸上是狰狞残忍的笑,手中凝结着巨大的光圈。
夜风很凉,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立在天臺的边缘,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手中的镜夜耀眼的光亮遮住了我的双眼,朦胧中,有个身影冲我跑来,他的气息迷乱了我的神智,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而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伫立在茫茫宇宙中,然而还没等我适应下来,周围就被漫天火光代替,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彻震天,视线越来越清晰,这裏有许多人,杀人的人手执佩剑,被杀的血流满地。
我站在他们周围,就像是空气一般,被他们肆意穿过,恍然间才发现,这裏,是我生命裏最熟悉的地方,南夏。
而那些被杀的人,正是我的族人。
有的妇女抱着孩子,孩子被夺走,女人的腹部被刺穿,有的老人跑不快,被打断了双腿,匍匐在地上奄奄一息。有的男人奋力抵抗,却被两三个驱魔师围攻。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贪婪的光,得到雏仙花妖的真身,就能拯救一切。罪恶,血腥,欲望。
可殊不知,杀戮才是罪恶的源泉。
无法原谅,无法饶恕,无法忘记这刻骨的仇恨,我的心似在滴血,血债血偿吗?对,就是血债血偿。
不够,还不够!
我催动全身的灵能,镜夜也发出哀怨的悲鸣声,就在这一瞬间,一切场景全部消失了,世界再次被黑暗所代替。
可是,一声声茗砂萦绕在耳边,猛然抬头,看见的却是我的父亲,他躺在血泊中,向我虚弱的招手,他说过来茗砂,过来。
可我无论怎样都走不过去,触摸不到他,空气中仿佛有一道墻,把我和父亲生生隔开。他满脸歉意的看着我,他说茗砂,是我没照顾好你。
悲伤逆袭我的全身,他说没有照顾好我,我又何尝孝敬过我生我养我的父亲。
我从未做过一个顺他心意的女儿,我甚至不觉得他爱我,可我错了,我全都错了,他用毕生修为护住了我的元神,而我却执迷不悟的相信了想要害我的人。
这份罪孽,我再也没法偿还。这种身临其境的痛苦,让我寝食难安,也许结束就是最好的办法。
不用再背负罪孽的活着,不用在这么痛苦的活着。爱着不该爱的人,背负着不该背负的痛苦。
挥起镜夜,脑子裏有个声音不断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
“茗砂,茗砂!“
一阵摇晃,空气中缱绻这熟悉的气味,张开眼,见到的却是那张让我心心念念的脸,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哀伤。
他低声的叫我,我一激灵,想要推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的更紧,“我们进了容衍的幻阵,现在暂时出不去,刚才你差点就伤害自己了。“我看向地上的镜夜,上面沾染了他的血。
“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快要不行了。“我别过头去,胸口气流不断冲撞。
“我说过我会来的,我就一定会来。“他淡淡的笑着,轻轻的抚摸了我的脸,”你刚才哭的很凶。“
“够了!“我一把推开他站起来,”我不知道你和你哥哥又要联合起来做什么,我现在必须阻止他!“
“我就是来阻止他的。这个幻阵你走不出去的,因为……“
“因为什么?“我看向他。他脸上扬起浅淡的笑,周遭原本一片漆黑却霎时变成另一个场景,冰冷的墻壁,发着淡淡蓝光的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透明的玻璃室,输送着电流的仪器,穿着制服的人走来走去,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脸色惨白的站在一起。
“哥,我真的要上去吗,我怕。“其中一个紧紧的拉着另一个,”容冉,别闹,你哥哥都那么勇敢,你也要坚强一点。“一个大人拉开了他们,直接把容冉送到玻璃室内,我恍然大悟,这难道就是容衍和容冉的童年?
“这是我的小时候。”容冉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小时候最痛苦的时期。”我一怔看了看他,他一脸淡然,“这个阵法,就是让人回忆起人生中最痛苦的事。”然而就在他说完的一瞬,他整张脸骤然变得惨白,一只手捂住胸口,低声沈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