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不了演员的。”林初秋把不是很爱的汤推到特别爱的小同事面前,“就算不抗拒镜头,我也当不了演员。”
为什么?小同事想问,然而打开了汤碗盖子,香迷糊的他,顿时就忘了问。
这个问题就算问出口,林初秋看向隔音室裏亮着的电视剧画面,大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充斥着他整个青少年时期的种种否定,哪怕到了大学,到了社会,依旧如影随形。
其实那些人并不能一手遮天,高中时代,爷爷曾经要带着他换一个偏远的城市生活,说他们惹不起,总是能躲得起的。
可是,那时候的他才刚刚明白亲生母亲没有杀人,真正杀了人的是血缘上的父亲,心裏就突然生出愤怒。
真正出了轨,杀了人的林燎铎没有进监狱,这些年依然以一个大家出身,成功的企业家的姿态在财经频道裏肆意。
明明林啸淮的爸爸才是杀人犯,他自己是没做什么,可林啸淮的那些狐朋狗友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骂他是私生子,说他是杀人犯的孩子。
他的狐朋狗友是校园霸凌的始作俑者,他自己却一身轻松地穿了一身制服,真正正正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做错事的从来不是他,也不是妈妈,凭什么他就仿佛成了那个罪恶滔天该受千夫所指的罪人呢?
还有刘秀玲,他血缘上的母亲,那个可怜又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女人。
六岁以前,她对他很好,小时候的记忆零散,但是仍然有温馨的回忆让他记到现在。
可六岁之后到如今,他经历的所有遭遇,背后都逃不过刘秀玲替人顶罪的举动。
为什么非要去替林燎铎顶罪呢?
就因为,那个男人年轻时长了一张能看的脸吗?
还是,突然发现自己当了小三,所以愧疚难当,才把自己送进监狱忏悔,就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来不及?
又或者,被林燎铎欺骗当了小三后,也恨上了他这个身上流着林燎铎的血的儿子?
“秋哥,秋哥?”
“嗯?”林初秋回过神,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微微一笑看向小同事。
小同事有些担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个,秋哥,再不吃就凉了。”
“好。”
我秋哥怎么了?
小同事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索性拿出手机偷摸摸联系亲亲女朋友。
癫僧:【宝宝,江湖救急sos,呼叫呼叫】
师太:【?】
癫僧:【我跟秋哥本来一起吃饭呢,秋哥突然就好像很伤心的亚子,肿么办?】
师太:【秋哥喝不喝奶茶?吃不吃甜点?】
癫僧:【不造】
师太:【……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会感觉好一点】
癫僧:【哦,那我知道了,宝宝晚上我会晚点回来,你先吃嗷】
师太:【嗯】
跟女朋友偷偷摸摸发完消息,得了指点的小同事再度点开外卖app。
等收拾好心情的林初秋吃完午餐,小同事拎起垃圾袋,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火急火燎地飞奔出去。
这小子……
林初秋摇着头,拿起剧本埋头琢磨起一会儿该拿出什么样的状态配音,能过关,又不会宣兵夺主。
才看了不到十分钟,小同事又风风火火闯进来。
“秋哥,给。”
棕黄色的奶茶装了满满一桶,目测有足足1升的量。
往桌子上一放,就迫不及待散发出浓郁的焦糖香气,就算并不很爱奶茶的林初秋,都忍不住想尝一口。
“怎么突然买奶茶了?”
小同事动作一顿,抱着自己的奶茶桶吸溜一口,“想喝了嘛,我还买了几个焦糖蛋挞。”
“才刚吃了午饭,肚子就饿了?”
“下午要是肚子饿了,能填填肚子。”
林初秋笑了笑,放下剧本,学着他抱起另一桶奶茶,喝了几口。
“谢谢,很好喝。”
“……不客气,秋哥请我吃那么多顿饭,我这才请秋哥喝奶茶吃蛋挞。”就这,对方还道谢,小同事再自诩脸皮厚,也有些遭不住。
“有女朋友的小伙子,是该节省一点,不然的话,怎么给女朋友一个更好的将来?”
奶茶多喝几口,渐渐的,林初秋也稍稍喜欢上这种带些焦味儿的饮品。
“以后再想喝这个,就还是点了分享给我付款就好,你才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不要乱花钱。”
“……哦。”小同事愁眉苦脸,“秋哥,你才比我大几岁啊,怎么就跟我奶奶似的。”
“嗯哼。”林初秋瞪过去,“奶奶?”
“那……大爷?”
“滚去调整设备去。”
“嘿嘿,是,老大。”真好哄呀真好哄,心裏念叨着秋哥好哄的小同事乐颠颠地去调整设备,整个就是无忧无虑的大龄儿童,看的林初秋哭笑不得。
也是,日子总得往前走。
林燎铎也好,林啸淮、焦灼那些人也好,做错事的都能这么若无其事,他又何必为了这些人平白劳神。
与其费神去想这些,还不如多花心思去琢磨琢磨,为什么阿岭会专门提醒他当心身边人?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完事儿,走出配音室,看到隔壁走出来的熟人时,才有了初步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