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德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与恐惧,他颤声道:“叔父,您听我慢慢诉说……海都、斑秃……他们全完了!哈尔喀贵城一战,斑秃大败亏输,吓破了胆,主动向大元朝廷投降。然后,元军集结了全部主力,全力围剿海都。那位号称草原雄狮的海都大汗,连一年都没撑过去,就已经兵败授首!”
“大元朝廷腾出手,一口气抽调了整整三十万平叛大军!其中十五万大军直扑钦察草原;而另外的十五万虎狼之师,在大元太子赵永哲的亲自率领下,攻破了我们的国家!”
“废物!!全都是废物!斑秃是个没骨头的废物!海都也是个徒有虚名的蠢猪!几十万大军,连一年都撑不住?!”奥斯曼一把将穆拉德狠狠地掼在地上,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他现在简直郁闷得要吐血!
谁能想到,大元帝国的实力竟恐怖如斯,单凭内省实力,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海都和斑秃两大势力彻底碾碎!
如果早知大元强悍到了这种地步,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绝不会起兵反叛!就算真的反了黄金家族,他也绝对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绝不会纵容手下对那些汉人和蒙古人下死手!
尤其是新雍王赵华炬!
一想到自己竟然下令将那位大元太祖的亲孙子凌迟万剐,奥斯曼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可是真真正正、不死不休之仇啊!
“那……那我们的国家呢?什么叫完了?”奥斯曼又追问了一句。
“完了,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完了。”穆拉德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用蒙古人的话来说,就是被‘扬了’!按照大元太子赵永哲下达的旨意,就是‘如西夏故事’!”
西夏故事!
当年成吉思汗在西夏被刺死,蒙古人对西夏做的一切,奥斯曼岂能不知?
“我……”
奥斯曼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从理智上讲,他觉得这非常正常。他既然能做初一,人家大元天朝凭什么不能做十五?
可是,从感情上,他绝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奥斯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穆拉德,“赵永哲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让我的国家无声无息地消失!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跑出来向我报信?!还有,你怎么对大元的战争情况,知道的那么清楚?”
“元军疯了!他们全都是疯子!”穆拉德哭喊道,“他们刚一开战,根本没有去按部就班地攻打城池,而是派出了海量的轻骑兵和探马赤死士,不惜一切代价,率先彻底封锁了我们的所有边界和交通要道!等各地守将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被瓮中捉鳖,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而且……”穆拉德瑟缩了一下,绝望地看着奥斯曼,“叔父,您难道忘了吗?当初为了攻打新雍国,您就因为兵力不足,不断地从后方抽调精锐。后来,为了这次能一举拿下叙利亚,您又孤注一掷,几乎把国内最后两万能拿得动刀的青壮也强行征发了!”
“如今的国内,除了两万老弱病残的守备军,连个像样的青壮都没有!元军兵进神速,我们拿什么去抵抗?又拿什么去冲破元军的封锁报信啊!”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穆拉德凄厉的哭诉声在回荡。
奥斯曼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穆拉德,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极为可怕的猜疑,猛地拔出弯刀架在了穆拉德的脖子上。
“既然边界被彻底封锁,国家都被扬了……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奥斯曼咬牙切齿地逼问道,“说!你是不是暗中投降了那些东方人,故意跑回来散布谣言,想要乱我的军心?!”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穆拉德脖子上的皮肤,渗出殷红的血丝。
穆拉德却没有躲闪,他只是麻木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上去。
“叔父,我没有投降……我是被大元太子故意放回来的。他让我,给您带一封信。”
奥斯曼一把夺过信封,粗暴地撕开。
信纸上,没有冗长的讨伐檄文,没有虚伪的招降条件。偌大的白纸上,只用浓墨写着六个力透纸背、杀气腾腾的汉字:“此战,孤不受降!”
由于赵朔的影响,汉字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无论任何种族,只要是贵人可以说无人不通。
“写的什么?!”瓦迪斯夫一把抢过信纸,只看了一眼就面色惨白。
旁边一名懂汉字的色目军官探头看了一眼,哆嗦着将那六个字的意思念了出来:“此战……孤不受降!”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大厅内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完了!全完了!大元这是要将我们彻底斩尽杀绝啊!”
“当初帖木儿和阿八哈在梯弗里斯城说的话,竟然是真的!大元内省真的出动了三十万大军平叛!可笑我们当时还以为那是他们为了保命编造的谎言!”
“大元太强大了!海都和斑秃那种霸主都灰飞烟灭了,我们拿什么抵抗?早知如此,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你奥斯曼谋反啊?!”
“帖木儿和阿八哈没撒谎,我们却受了你奥斯曼的骗!你把我们带上了一条死路!奥斯曼,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
巨大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愤怒的洪流,不知多少人对奥斯曼怒目而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处于风暴中心的奥斯曼,忽然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张狂、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声,竟瞬间压过了大厅内所有的嘈杂与怒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瓦迪斯夫皱着眉头,道:“奥斯曼苏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好得很!”
奥斯曼止住笑声,眼神中不再有刚才的慌乱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竟然毫不避讳地朝着四周的将领们深深一躬。
“诸位勇士们!我奥斯曼首先要向你们道歉!”
奥斯曼的声音诚恳而悲壮,“是我被野心蒙蔽了双眼,错判了局势,低估了大元的实力,将大家带入了如此危险的绝境。千错万错,都是我奥斯曼一人的错!”
“但是!”
奥斯曼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如炬地扫过全场:“局势虽危,我们却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还有天大的希望!”
“希望?你老家都被人端了,人家还不接受投降,我们还有什么狗屁希望?!”一名新降的叙利亚将领悲愤地喊道。
早知道如此,他为什么开城门投降啊!到了现在,不但他活不了,他的家人也得“如西夏故事”!
“希望就在这封信上!就在那位大元太子赵永哲的身上!”
奥斯曼一把夺过那封信,高高举起,大声吼道:“大元太子,实在是太狂妄、太愚蠢了!诸位试想,如果换做我是他,率领大军攻入我国后,必会善待你们留在国内的家人!然后,再派人带着厚礼和招降书来找你们,告诉你们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回家与妻儿团聚!”
奥斯曼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只要军心一散,你们放下了武器。他便可以效仿华夏古代的杀神白起、霸王项羽,将我们这二十余万大军尽数坑杀!到那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的家人还不是任由他处置?!这泼天的大仇,他不就轻松报了吗?”
大厅内的将领们顺着奥斯曼的思路想下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啊,如果大元真的用这招“攻心计”,他们这支成分复杂的联军,还真可能会土崩瓦解。
“然而,事实上呢?”
奥斯曼重重地拍了拍胸口,声音震耳欲聋,“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元太子,自以为胜券在握,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他屠戮了我们的家园,断绝了我们的退路,还放出‘不受降’这种蠢透了的狂言!”
“他这不是在立威,他这是在逼我们!逼我们这二十二万无路可退的大军,跟他血战到底!!”
奥斯曼一把抽出弯刀,一刀斩断了身旁的烛台:“华夏兵法有云:一夫舍命,万夫莫敌!哀兵必胜,骄兵必败!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像懦夫一样被他们像宰羊一样杀掉,要么,就拿起刀剑,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想想吧,勇士们!”
奥斯曼展开双臂,极具煽动力的声音犹如蛊惑人心的魔咒:“只要我们在这里,在这片属于真神的土地上,彻底击败了这位狂妄的太子,我奥斯曼,还有在座的诸位,威名必将如日中天!”
“到那时,天下震动!我们将席卷整个中西亚,至少能与大元朝廷、黄金家族,三分天下!”
这话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此时此刻,除了死战,他们真的已经别无选择了。既然投降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搏!万一赢了呢?那将是何等辉煌的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