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算数
薛宴宴用婢女的身份在修宁这裏待了十几天,夏季如期而至。
上一回夏日炎炎,薛宴宴还是万人之上的地位,行动有人伺候,现在她不是“修宁”了,当然没了这种待遇。
屋子裏早早搬来了冰放在水晶缸裏,厨房还做了冰碗送上来。用勺子把碗底最后一小勺冰混着红豆送入嘴中,薛宴宴咬着勺子抿抿嘴唇:“谢谢你。”
修宁懒洋洋躺在美人榻上,有气无力哼了一声权当回应。
薛宴宴放下碗,然后走到她身边蹲下:“你要睡午觉吗?”
修宁翻了个身:“嗯。冰裏有荔枝,想吃自己拿。我太困了,睡一会儿。”
薛宴宴点头:“那我可以出去吗?”
修宁睁开一只眼睛:“随便你吧,遇到麻烦报我的名字。”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立刻就睡了过去。
薛宴宴轻手轻脚站起来,然后小心掀了珠帘出去了。秦嬷嬷她们守在外间,这些日子修宁大部分时间都只让薛宴宴在她身边,怕薛宴宴真的被人当个普通丫鬟给使唤了。
“秦嬷嬷。”薛宴宴轻轻喊了一声。
秦嬷嬷也瞇着眼睛犯困,她手裏的扇子已经摆东摆西快要掉下来,听到薛宴宴的声音,稍微清醒了一点:“嗯。公主睡啦?”
“是。”
秦嬷嬷点头:“含翠在廊外,你去叫她来看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修宁莫名其妙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婢女这样好,但秦嬷嬷也没有拂了修宁的高兴,对薛宴宴算是客客气气。
“好。”薛宴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她到门外叫了含翠,然后自己走出了修宁的主院。
公主府大得很,当初薛瑛带她来逛了一圈,不过那时走马观花,薛宴宴并没有记得很清楚。路过的地方都有山石草木,溪水落花,薛宴宴沿着主路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座凉亭裏停下休息。
这座凉亭靠溪,薛宴宴趴在栏桿上,溪水清澈,阳光照下来,让她差不多可以看清自己的倒影。水面是完全属于薛宴宴的样子。平凡的,没有修宁那样惊人美貌的,薛宴宴。
薛宴宴摸了摸自己的脸,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薛瑛会认出她吗?如果认不出,那她就要自己说了,薛瑛会接受吗?薛宴宴百无聊赖,躺在凉亭裏,一面摸着自己的手指头,一面乱七八糟地想着。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薛瑛身上压了全部,可是一直没有薛瑛的消息,薛宴宴就开始打起退堂鼓。薛瑛真的也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吗?
完全换了一个外形的薛宴宴。
努力停止这些不断冒出来的想法,薛宴宴睁着眼睛盯着凉亭顶部的彩画。她突然就有点害怕了。
第二日,修宁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告诉她。薛瑛那裏不知道是怎么了,不传胜败的军报,也不说什么时候能结束。薛宴宴虽然面上没说,但心裏已经快要急死。
修宁找空安慰她:“说不定是怕消息洩露,你不要担心,不是常说,祸害遗千年吗?”
薛宴宴没有力气反驳她,恹恹垂着眼皮,没有回声。
修宁于是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就出门去找薛元玉了。
在桌上趴了一阵,薛宴宴安安静静没有出一点声音。但是修宁急忙返了回来:“快换衣服!跟我进宫!”
薛宴宴立即有了力气:“是薛瑛吗?”
修宁已经跑过了她,打开柜子开始选裙子:“不知道,我哥进去了。但是没听到薛瑛有什么事。我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薛宴宴眼疾手快接住修宁抛过来的衣服,不解地问道:“我也要换吗?”
“快点!”修宁伸手,一把把她拉到了屏风后面。
马车走得平稳,薛宴宴本来是要跟在外面一起走的,但是修宁把她拉进了裏面。她低着眼睛一言不发,看上去神情严肃。
薛宴宴轻声问道:“会有事吗?”
修宁这才抬起头,但看了薛宴宴一眼又垂了下去:“我不知道。”
薛瑛还没有子嗣,当初朝臣劝阻他出京就用的是这一条,但薛瑛一意孤行,所以朝臣们也没有办法。
修宁默默望了边上明显担忧的薛宴宴一眼。
薛瑛是独子,她虽然担了天子妹妹的身份,但其实是抱养来的,并没有皇室血脉。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大臣应该会在皇室宗族裏挑选一个小孩子。这样的话,薛宴宴就没什么用了。
修宁皱起眉。原先她想用薛宴宴和薛瑛做一桩交易,让他放自己和哥哥离京。薛瑛虽然心思难猜,但他好歹自负,不会也不屑对他们两个做什么事。可是如果换成毫无根基突然上位的小孩,说不定有些看齐王府不顺眼,看修宁不顺眼的人,就会出来使绊子了。
因为从公主府出发,所以到皇宫已经快中午。错过午膳,修宁从马车上的小柜子裏找出之前秦嬷嬷替她准备好的糕点,分了一半给薛宴宴吃。等她们两个吃完,马车刚好到了皇宫。
修宁和薛宴宴下了马车,然后一路走到了宣室殿外。修宁一路都在拼命想办法,要是出了最坏的情况,她要怎么和哥哥一起逃掉,一直到薛宴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才反应过来。
“哥哥!”修宁拎着裙子跑过去,然后一下子扑到薛元玉怀裏,“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为什么突然要你进宫?”
薛元玉把她被风吹散的鬓发抚平,一面安慰她:“没有事。不要担心。”
修宁又问道:“是他回来了吗?”
薛元玉点头,然后就听见怀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奴婢就送齐王殿下到这裏了。”
修宁侧身,怀恩看见她,也没有惊讶,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转身要走进去。
“公公留步。”修宁松开抓着薛元玉衣服的手,然后走上前去,“我想问公公,是陛下回来了吗?”
怀恩倒是没有隐瞒:“是,陛下大胜回朝。只是还没有宣扬开去,再等几日,公主就可以听见消息了。”
“那我能见见他吗?”
怀恩迟疑道:“……什么?”
“我说,”修宁干脆走上石阶,“我想见他。”
怀恩阻道:“这有些不妥。陛下正在午歇,没有精力见人。”
修宁轻轻哼了一声:“马上他就有精力了。宴儿,跟我进来。”
她回身喊了薛宴宴,怀恩跟着她的声音回头,当然也看到了薛宴宴。只是薛宴宴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站了一会儿才惊道:“是说我吗?”
修宁道:“快来。”
怀恩的眼神充满不悦,修宁得意洋洋:“怎么,他去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找到。我呢,只是懒懒散散待在我的公主府裏,老天爷就把人送到我跟前来了。”
“这是,她是?”怀恩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立在修宁身后的薛宴宴。普通的婢女衣服,站在绝色的修宁身边,薛宴宴的容貌也只能说是普通,不过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也很长,算是拿得出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