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宁
屋子裏的熏笼早就被浇熄了,之前薛宴宴喝了药,所以四周还有淡淡的药气。
薛宴宴趴在床边,眼泪糊了一脸,她轻轻呜咽着,看着薛瑛向她走过来。薛敬被人拉开,他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叶今。
薛瑛从怀裏掏出帕子,毫不介怀薛宴宴现在乱糟糟的模样,耐心替她擦了脸,又把帕子放在旁边的温水裏绞了绞,敷在她的眼下:“瘦了。”
薛宴宴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薛瑛单手搂住她,拿了边上的袄给她盖好。他安慰薛宴宴道:“先躺一会儿,等事情完了,我带你回去。”
他抬头示意叶今让开,薛敬立在叶今身后,突然明白过来:“父皇真是好算计。”
把他的底牌变成自己的。
薛瑛神色未变:“你还年轻。”
薛敬无话可说。但他也不会认输,薛瑛只有他一个儿子,这是他最大的优势。薛敬低着眼睛:“是儿子昏头了。宴宴病情反覆,儿子实在担忧,现在有了父皇,儿子也不必多虑了。”
薛瑛抬头看他,怀裏的薛宴宴抱紧他的腰,他于是低头:“无事。”然后才对着薛敬开口。
“信口开河。”薛敬谋反的证据就在宣室殿的案上,薛瑛淡淡道:“念在父子一场,朕留你全尸。”
脊背冒出一层汗,薛敬想要辩驳,但叶今利落劈昏了他,然后把人拖到了门外。他又跪在门口向薛瑛请罪,因为没有发现薛敬的异常。
是因为薛宴宴的病才瞒不住的,薛敬没有把这事交给叶今,叶今作为他的下属,也没有机会与时间去窥探他的府邸。薛瑛让他下去:“叫外面的人准备好,一会儿我带人回去。”
叶今应了是出去,薛瑛回转头,才发现薛宴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有些沈重,看起来睡得很是费劲,薛瑛摸了摸她的鬓发,把她从被子裏挖出来,套了外衣与斗篷,然后抱着她出了屋子。
回了宫的薛宴宴不能再是修宁公主的身份,薛瑛把她留在宣室殿的偏殿,然后让太医署的人来诊治。薛宴宴病得奇怪,太医都说是普通的伤风,看脉象,病情也没有恶化,但她整个人陷入昏迷,时梦时醒,连和薛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薛瑛要处理薛敬留下的摊子,薛元玉被他敲打过,又关在行宫监视起来,所以薛瑛暂时可以放心。
这日怀恩照例来回禀薛宴宴的情况,说还是原先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善。
薛瑛按着额头:“能吃药了吗?”
怀恩道:“餵了一点,不过……”都吐了出来。
薛瑛明白他的意思,轻声回道:“送一点粥过去,身子不能熬坏。”
“是。”
薛瑛又看了一会儿折子,他做了一点批註,偏殿裏的药味可以一直传到他这裏来。薛瑛的心于是就悬在半空,他安心薛宴宴已经回来,又为她的身体发愁。张璧也被捉来了,但这个神医也毫无用处。
搁下笔,薛瑛起身往偏殿去,他每日都来看薛宴宴,不过薛宴宴没有完整醒过一次。
宫女安安静静跪了一地,熏笼裏烧了充足的银炭,好让屋子裏维持一定的热意,窗子开了一条缝,药气就从这裏散出去。
薛瑛叫人都起来,他问:“今日可有醒过?”
含翠已经被调过来了,她闻言回道:“醒了一阵工夫,奴婢餵了药,但到半途又睡了。”
薛宴宴的精神差到这种地步。薛瑛点头表示知道:“先下去。”
含翠和其他的宫女一起,从地上爬起,提着裙子悄悄退出殿外。
只剩下他和薛宴宴,薛瑛坐在床沿,薛宴宴身上盖了冬天的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她的神情恬淡,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薛瑛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就开始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