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瑛于是重重嘆了一口气:“快点长大吧。”
薛宴宴甜甜蜜蜜笑起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薛瑛的头发。
薛宴宴带回来的包袱,被解开放在书案上,薛瑛皱着眉,正一件一件仔细拆开来检查。冬衣裏塞了许多厚厚绒绒的丝绵絮,薛瑛仔细摸过去,在裏面摸到了一点纸屑。
他轻轻抖开,上面字迹稚嫩清瘦,纸张显然是经过处理,所以过了二十几年都未曾褪色变硬。薛瑛瞇起眼睛又放松,这是他的字,是当初他最后的希望与挣扎。
不可能只有一张,薛瑛继续认真找下去。断断续续把一篇短却致他性命的信件完全还原完整。
整理完之后,薛瑛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他坐在椅子裏,静静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站起来拿起东西,走到熏香炉边,一把投了进去。
就像曾经他烧掉那座炼丹阁一样。
薛宴宴在吕氏家裏又待了几天,等到快立冬的时候,薛瑛告诉她,他们要回去了。
这一日,薛瑛也被邀请来了吕氏的家裏。小福和香岚莺秋一起在厨房帮忙,吕氏解开围裙,把一大碗饺子端了上去。
“竈上还在煮鸭子,一会儿就能吃了。”吕氏擦擦手,然后接过薛宴宴递过来的空碗,替她先舀了一碗。“听说北边是吃饺子,我也没有包过,所以只能去买了。宴娘快试试味道如何?”
薛瑛对吕氏的称呼已经完全能够接受,他的面前也放了一碗热乎乎的水饺,薛瑛用勺子盛了一个,纡尊降贵尝了一口。
不过如此。
但薛宴宴已经在边上欢呼:“好吃!”
吕氏松下一口气,她又替薛宴宴挑小菜吃,鸭子上来的时候替她先盛汤喝。
“这是大娘擅长的。尝尝这个。”
薛宴宴来者不拒,咕咚咕咚喝完汤,又轻轻埋怨吕氏道:“大娘煮得这么好喝,以后我回去喝不到了,可是会难受的。”
吕氏笑瞇瞇的:“不用难受。大娘也只是做得一般,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薛宴宴抱了一下她的手臂,又低下头去喝汤了。
吕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着薛瑛歉意道:“我与夫人有眼缘,这位大人还请不要生气才好。”
薛宴宴插了一句:“他不敢的。”
薛瑛拿筷子轻轻敲她的手腕:“喝你的汤。”然后对吕氏道,“哪有的事。我与内人路远迢迢到这裏来,她又与我这边的亲眷合不来,我还担心宴宴会不开心。难得有您在,她每天高兴得什么似的,是我要谢谢您才对。”
吕氏点头:“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挺喜欢宴娘的。”
“我以后可以来看您呀,反正坐几天船就到了。”薛宴宴说了一句。
吕氏笑着轻声道:“虽然这样说,你以后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忙到晕头转向,也就想不起这裏了。”
薛宴宴嘟起嘴不开心:“说的好像我是始乱终弃的男人一样。”
“哎呦!”吕氏笑出声,“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抹了抹眼睛,解释道,“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薛宴宴静静看着她,等吕氏不好意思别过头去擦脸,她才出了声:“我不会忘记大娘的。大娘也不许忘了我。”
“怎么会,这孩子。”吕氏半捂着脸,声音不在调上,她起身往外面走,“我去看看厨房东西都好了没,你们早些吃完,也好及时赶路。”
薛宴宴说好,然后低下头啃起了鸭肉,薛瑛从开口说了那一段之后就没有再出声,卷起袖子专心帮她拆骨头。
临走之前吕氏一直送他们到巷口,薛宴宴拉着她的手不想放,薛瑛立在马车边耐心等候,一应行礼都搬上车马,只等一声令下进发。
吕氏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微微推开薛宴宴的手:“该走了,别让人久等了。”
薛宴宴抱着她的手臂,哼哼了两声,再没了动静。
“走吧。”吕氏轻声催她,“总要走的,不然就赶不上船了。”
薛宴宴神情依恋,这才松开手:“那我走了。”
“好。”
“大娘要想我。”
“想你,每天都想你。”
薛宴宴转过身:“我走啦。”
“走吧。”
吕氏看着她被薛瑛扶上马车,领头的下人下令出发。薛宴宴很快从马车裏钻出半个身子,远远朝着她挥了挥手。她嘴唇微动,吕氏模模糊糊看见薛宴宴在说“要想我”。
怎么会不想呢?明明她已经想了整整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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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一点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