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宴宴睁着眼睛点了点头。
帐子被放下,又是一阵窸窣,烛火熄灭。额头已经不怎么痛了,薛宴宴从被子裏伸出手摸了一会儿,闻着为她点起的安神香的味道,也渐渐睡熟了。
第二日天亮,纱窗透进来的光照到了床帏上,被子裏裹着的美人呼吸均匀,睡的无知无觉。
含翠没敢去叫醒,公主自醒来性情大变,她与秦嬷嬷想着是伤未好全,或有些恍惚。秦嬷嬷是公主的奶娘,身份在那裏,她虽然是面前的一等丫鬟,但比起秦嬷嬷差远了,凡事都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等在外间。
裏面逐渐有了动静。
叫小丫鬟去取水,含翠绕过多宝阁,立在槅扇外。
“公主可是要起了?”
她弯腰垂手等着回应。那裏面却慢慢没了声音。
是没醒么?
含翠不敢多猜测,也不好就出去,只能在那裏站着。
薛宴宴一觉睡到大天亮,眼皮上一阵光,她把脑袋往被子裏钻了钻。
扑鼻而来的香气。
身体一颤,枕头的地方慢慢露出一张精致的小圆脸。发丝微乱,半搭在她长而卷的睫毛上,美人眼睛裏还有雾气,迷惘没有聚焦。几根手指攥在被角,贴着鼻子的地方被料轻动。
并没有回去。
薛宴宴垂下眼皮,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嘆气。
含翠听见这声,连忙问:“公主可要起?”
薛宴宴才发现外面立了个人,她从鼻子裏哼了一声,自己从被窝裏钻了出来。
槅扇被打开,迎上来是含翠笑吟吟的脸,她后面跟着几个托着衣服的小丫鬟,恭恭敬敬立在外面。
因为不出门,所以没怎么打扮,含翠替她穿了一条牙色与艾绿的裙,上面是两件水色的对襟衫,又披了一件长长的外衣。
薛宴宴十分努力地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任由含翠跪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摆。
梳头,漱口,凈面,再然后是早饭。
一样花样繁多而精细,食物的香气完全征服了薛宴宴,她还是坐在一张圆凳上,秦嬷嬷没来,含翠替她拣想吃的,搁在了她面前的小碟子裏。
才收回手,一低头就碰上了薛宴宴转过来的目光。
含翠一楞。
薛宴宴昨天被秦嬷嬷餵了晚饭,她以为都是这样的。像是带着失望,薛宴宴自己捏起筷子,把含翠放在碟子裏的酥卷吃了。后半段含翠都战战兢兢,不知道哪裏惹得公主不开心。
仍旧灌了一碗味苦之极的汤药,薛宴宴嚼着嘴裏的蜜饯,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拿着小银筷,拨弄着含翠递过来鎏金小手炉裏的炭火。
外面一阵脚步声,蕙儿掀了帘子来报:“纪氏、李氏来了。”
才咽到喉咙的蜜饯突然卡住,薛宴宴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含翠连忙倒了茶端过来,又拍着她的脊背替她顺气,回头让蕙儿去谢客:“好不容易才醒了,不必多见人,等公主身子好了,再谢她们的看望。”
薛宴宴一张脸咳得通红,眼尾渗出泪珠,她吸了吸鼻子,看见蕙儿应声出去,又听见轻轻的说话声。眼睛被蒙上帕子,是含翠在替她擦脸。
等到蕙儿再回来,回说人都回去了,留言说还请公主好好养身子。薛宴宴终于松下一口气,举起茶杯遮住脸,心虚地喝了一口水。
被薛宴宴视为精神支柱的秦嬷嬷终于在午饭后回来,彼时薛宴宴正坐在亭子裏,她对这裏的一切都好奇,很希望去外面看看,但也知道现在还不能。
她半歪着身子,手臂撑在围栏上,脸贴在手背,眼睛往下看一边的小丫鬟绣花样。绣的好像是鸳鸯的模样,薛宴宴直起身子,遥对着水塘裏游来游去的五彩小鸳鸯。
丫鬟註意到她的动静,顺着方向看过去,连忙搁下绣绷子跪在地上:“秦嬷嬷。”
秦嬷嬷走过来,看见薛宴宴坐在风口有点生气,不过也没发火,只是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披风为她披上,扶着她进屋。
派出去的人给她,也给薛宴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