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在院墻上骑了一会儿,薛宴宴成功从另一侧爬了下去,进到了吕氏的院子。
这院子比她和薛瑛住的地方小上许多,不过裏面收拾整齐,还有一畦蔬菜瓜果,连同被她才爬过的橘子树一起,看上去绿意盎然生气勃勃。这些是薛宴宴骑在墻上的时候观察到的,而被吕氏“救”下去之后,她就一直低头捂着眼睛,小声抽泣,十足受了委屈的模样。
吕氏慢慢扶着她往屋裏走,因为薛瑛事先说明的缘故,薛宴宴对身边这个中年女人并不觉得陌生,反而蠢蠢欲动,一心一意沈浸在自己编造出来的角色裏。
“我是,是两年前嫁给他的。”吕氏为她倒了热茶,薛宴宴捧着茶碗,一面哽咽,一面讲她和她夫君之间的事。
“因为他比我年纪大了许多,所以我家裏人都不同意。可惜那时候我被他的甜言蜜语灌醉,偷偷和他逃去京城,还以为从此相夫教子高枕无忧。可是、可是谁知道……”讲到这裏,薛宴宴伸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刚好留下一串泪珠。
吕氏皱着眉听她讲话,薛宴宴说她是从北边来的,和她的夫君一起。而她之所以爬了吕氏的墻,是因为她的夫君要抛弃她去寻新欢,所以她干脆离家出走,打算和对方一拍两散。
斟酌半晌,吕氏开口道:“不管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不和家裏人说一句就离开,这样总归不对。”
薛宴宴立刻对她哭道:“我哪裏还有家?”
吕氏失言,薛宴宴抓着她的手呜呜哭,她一动,薛宴宴就马上跟过来抱住她的手臂,她完全无法起身。
“这位夫人,”吕氏无奈道,“你我也不过萍水相逢,怎么能这样信任我呢?”
薛宴宴收了哭声,她认真道:“我做了准备的,我知道每天您都早早起来浇花除草,然后叫醒一个小丫头。晚上很早就睡了,没有和其他人来往过。”
“对了,那个小姑娘是您的女儿吗?”薛宴宴露出欢快无害的笑,“她长得和您有点儿像。”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偷窥别人的生活是怎样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吕氏微微蹙眉,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变成:“她不是我的女儿,只是一个小丫鬟。”
“哦。”薛宴宴点点头,不过她的註意并不在这裏,她继续可怜兮兮请求,“那您愿意收留我一晚上吗?明天一早我就溜回去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我就走了,不会给您造成麻烦的。”
吕氏道:“不行。夫人还是早些还家,不然府裏的人出来寻,找到这裏来,叫我也不好意思。”
薛宴宴垮下肩膀:“真的不行吗?可是我不想回去再见到他。”
吕氏看着薛宴宴失落的神色,她微微低头伤心的模样,和记忆裏的一个轮廓慢慢重迭在一起,吕氏忍不住晃神,但她最后还是说道:“夫妻没有隔夜仇,若是夫人觉得不妥,大可以和您的夫君商量。”
“他才不会听呢。”薛宴宴嘀咕了一句。
吕氏失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夫人成婚两年,还是这样……天真可爱,想来您的夫君一定很爱您。”
随意相信一个话也没有说过的陌生人,光天化日敢爬到对方的墻上,之前担心过对方是坏人,所以偷偷摸摸趴在墻角观察了几天,然后立刻欢天喜地认定吕氏是可靠的好人。
每一条做出来都会被扣上“愚蠢”“傻气”“不敢置信”的字眼,但薛宴宴做出来,就让人莫名觉得娇憨好笑。
吕氏微微一笑,薛宴宴也跟着弯起嘴角,但她故意语气恶劣道:“我可是和他千辛万苦才走到现在的,他不爱我护我,那真是狼心狗肺,罪无可恕!”
吕氏理所当然顺着劝下去:“所以才要好好说话,夫人也要给您的夫君一个讲话的机会才对。”
薛宴宴轻轻眨一下眼睛,她慢慢重覆道:“好好说话?”
“对。”
薛宴宴于是有些不情不愿道:“好吧,我就给他一次机会。”她又很快接上一句,“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吕氏哭笑不得:“好。算我的。”
院子裏的橘子黄澄澄正是好看的时候,吕氏摘了几个送给薛宴宴,又用剪子剪了一朵玉兰,仔细替她簪在发间。
薛宴宴准备道谢,但外面却突然传来叫门的声音。她和吕氏奇怪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弄出的动静。吕家从十七年前搬到这裏,一直没有什么十分相熟的人,而吕氏半年前成了独身之后,基本上和外界断了来往,连住的地方都十分偏僻,所以那日薛宴宴坐的马车走了许久,四周都没有什么声音。
薛宴宴不懂,吕氏更奇怪,但她转念一想,突然露出笑:“说什么来什么,我去瞧瞧是不是你一直念叨的人。”
她语带调笑,薛宴宴一面低头羞涩脸红,一面在心裏打鼓,真的是薛瑛吗?可是她明明没有准备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