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送走马车之后,怀恩在原地眺望了一会儿,直到车马都转弯消失,然后才转过身。又等了一阵,看见从另一个方向来了一乘软轿,从裏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于是对中年男人说:“我想好了,钱货两讫,那这宅子我就这样买下了。”
中年男人才下了轿子走过来,就听见这样的好消息,连连拱手道谢:“是是是。谢公公赏识。”
怀恩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他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路马不停蹄一直走到了京郊行宫,然后一抹脸,神色突然哀伤担忧起来,伸手掀起了帘子,对外面伺候的人道:“去,禀报太子,说我已经到了,问现在能不能求见他。”
外面的人领了命下去了,很快就带回来消息,说太子请怀恩公公快快进去。
怀恩微微躬着腰,被人扶了下来,因为一路风尘仆仆,看上去又老了一些。他转过几道宫门,最后到了薛敬在的书房。
薛敬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连忙回过头来。他神色憔悴,看起来竟然比怀恩还要衰败,原本光洁的下巴蓄了胡茬,整个人消瘦不少。薛敬一路朝着怀恩迎上来,看到怀恩,眼睛裏才有了一点光。
“殿下——”怀恩被人扶着跪下去,痛哭流涕道,“老奴听闻陛下遇刺的消息,连夜赶了回来。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薛敬连忙搀起他,一脸悲痛道:“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边塞来的胡人做的。已经派了人在行宫附近搜寻,可是这都几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怀恩面色灰白,“这可怎么办才好……行宫附近,别的、别的地方呢?殿下可有去叫人找过?”
薛敬摇头道:“找了,明裏暗裏都搜了,连公主也跟着父皇一同被掳了。但京城这样大,况且还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裏面。我现在真是一头雾水,不知该从何处入手才对。只能大海捞针,再让人去打听有没有面生的人,这样慢慢寻罢了。”
薛敬斩钉截铁说定薛瑛和薛宴宴是被掳了,怀恩神色未变,低下眼睛,又跪了下去:“只求殿下一定把陛下找回来啊!”
薛敬看着匍匐在地的老人,声音低低道:“我自然一定将人找回来。”
“老奴先谢过殿下。”
薛敬扶起他,又问道:“不过,公公觉得,若是父皇逃脱,会不会和我们联系?”
因为没有对外公布,消息都被压了下来,只说薛瑛身体不好,所以这几日都没有上朝。而呈上来的奏折公文都到了薛敬这裏,他日日专心研究,努力尽快适应,连着熬了好几天夜,现在薛敬的声音都带了哑。
怀恩道:“自然会同殿下联系。”他像是感慨道:“毕竟陛下只有殿下您这一个皇子。”
“是啊,”薛敬跟着应和,“所以我一定会尽心,早日将父皇找回来。”
马蹄得得,车队还在不断前行,而薛瑛与薛宴宴在的车厢裏一片沈静,没有人声。
薛宴宴安安静静坐在侧边,低着头不敢开口,她捏紧了手指,清清楚楚听到薛瑛说的五个字。
“修宁的父母。”
他在她面前说,去江南找修宁的父母。
手掌突然被握住。
薛宴宴下意识抬头,薛瑛于是轻轻拉了拉她,示意她过去。她晕晕乎乎被抱着坐到了薛瑛的腿上,侧着身子看着薛瑛的眼睛。
“修宁并不是先帝的孩子,她的生身父母一直住在南边。”薛瑛这样向她解释。
薛宴宴神情低落:“你都知道啦?”
薛瑛笑道:“是你太蠢了。”
薛宴宴更加伤心:“你会不会杀掉我?”
薛瑛奇怪:“为什么?”
薛宴宴轻轻说:“因为不可理喻。”
薛瑛没有作答,他温温柔柔捏着薛宴宴的手指,因为在外面过的那几夜,薛宴宴原本娇嫩雪白的肌肤变得干燥许多,手心还起了几个小小的水泡,现在也还没有养回来。
“借尸还魂。”薛瑛笑了一声,“野史话本裏倒是有,夙愿未了,执念未消。你也是这样吗?”
薛宴宴咬着嘴巴,轻轻摇了摇头。
薛瑛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还要说下去,但薛宴宴先开了口,她说:“我不是这裏的人。”可是说了一句又不说下去了。
薛瑛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于是看着她道:“不是就不是吧。”他又问,“你想回去看看吗?要是顺路就带你去,不顺的话,下次再来。”
但是薛宴宴却突然委屈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回不去的。”
薛瑛抬了一下眉毛:“这世上还有我做不到的事么?”
他的脖子被薛宴宴抱住,美人靠在他的肩膀上默不做声。
“好了。”薛瑛拍拍她的后背,“不行就不行。一会儿带你坐船去。”
薛宴宴摸摸脸:“我们要走水路吗?”
“嗯,水路安全。”
薛宴宴于是点点头,然后继续靠在薛瑛肩膀上。马车行得慢又稳,不多时,她就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薛瑛搂了她一会儿,周围都是她的香气,他抱着薛宴宴的腰,突然转过头,用嘴唇在她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坐的船是普通的船只,看起来甚至还有些陈旧,薛宴宴转头看着薛瑛:“这船真的可以撑到苏州府吗?”
她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哪裏,所以望着岸边等候的三艘小船,目露担忧。
薛瑛笑着没有说话,反身招手让下人把行李箱子抬上去,然后带着薛宴宴上了另一艘船。
船上只有一个撑船的船夫,薛宴宴被薛瑛半抱着进了船舱,看见裏面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薛宴宴立刻回身:“我们晚上就睡这裏?”
薛瑛在后面推着她进去:“先用饭,这还是热的,以后这船上可不能生火。”
何止不能生火?
薛宴宴大哭:“这种小船,到苏州起码要一个月呢……”
薛瑛笑出声:“忍忍吧,要是让船夫快点行船。二十八.九天时间也就到了。”
薛宴宴磨磨蹭蹭,提着裙摆走到桌子对面,她拿起筷子,缓了一会儿,然后安安静静开始吃饭。薛瑛在她对面,桌上还备了酒壶,薛瑛于是拿起壶倒了杯酒,他用筷子蘸了一点,倾身递到薛宴宴跟前。
但是薛宴宴眼也没抬:“不要喝。”
薛瑛无所谓收回手,自己慢慢吮掉了上面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