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黄台吉转过身,看着满殿的人,“范文程,你告诉他们,最要命的是什么。”
范文程身子一颤,出列躬身:“回汗王,最要命的是……是开平城和大宁城的商市,凡是把子嗣送往开平的蒙古台吉,都可以派人进去采买,布匹、生铁、食盐、茶叶......虽然配给定量,但价钱便宜,也够各部落自己用了。”
殿里起了一阵骚动。
蒙古诸部对大金可不光是面子的事。少了蒙古的马匹、皮子,八旗的战马补充、衣甲修缮,都成问题。
“还有,”黄台吉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扔在地上,“都看看,看看咱们还剩下多少家底。出兵的粮草在哪里?马料在哪里?箭镞坏了,拿什么补?”
册子摊开在地,满页红字。
没人说话了。
“崇祯这厮,”黄台吉坐回炕上,声音里透着疲惫不堪,“他不跟咱们硬碰硬。他收苏泰,替林丹汗生儿子,搞什么‘草原三玄’,又封锁咱们,同时开放开平、大宁二市拉拢蒙古诸部,现在又弄了批流寇来骚扰咱们......这手段,歹毒啊!”
.......
散了朝,黄台吉一个人留在殿里。
炭火快灭了,他懒得叫人添,就站地图前头盯着看。
地图很大,从辽东到朝鲜,从蒙古到西域,山是山,河是河,城是城。
他的手指从沈阳往南滑,滑过辽河,停在朝鲜半岛。
“退路……”他念叨。
外头都传,说大金在辽东要是站不住,就往朝鲜退。朝鲜有山有海,好守,还能跟红毛夷做买卖,买枪买炮,慢慢再来。
这话,黄台吉自个儿也在朝会上说过。
“岳托。”他叫了一声。
平壤驻防将军岳托躬身:“汗王。”
“平壤的棱堡,修得咋样了?”
“按汗王吩咐,修着。”岳托说,“尼德兰佐领的大匠说,至少得三年。”
“三年?”黄台吉笑了,“那就让他们慢慢修,不急。”
岳托一愣,抬头看黄台吉。
“做样子给明朝看的。”黄台吉淡淡道,“崇祯不是派了好多细作在朝鲜么?让他们看,让他们报,让崇祯以为孤真要去朝鲜。”
岳托明白了:“汗王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在这儿。”黄台吉的手指猛往西一划,划过茫茫的蒙古草原,停在喀尔喀三部的边儿上,又往西,停在“卫拉特”三个字上。
喀尔喀蒙古,卫拉特蒙古。
“济尔哈朗。”黄台吉又叫。
济尔哈朗也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卫拉特那边,联络得咋样了?”
“固始汗愿意结盟。”济尔哈朗说,“可他提了两个问题……”
“说。”
“头一个,要咱们先接受雪域教廷册封的哲布丹尊巴,以示诚意。第二个……”济尔哈朗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听说漠南蒙古近来都在传‘三玄并立’,说崇祯收了玄烨、玄煜、玄灿三个做义子,厚加赏赐。他问……问咱们大金在漠北,还站不站得稳。”
黄台吉的脸,一下子沉了。
“多尔衮……”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当初派多尔衮去喀尔喀,其实是存着替大金打通西征通道的心思......西方,天大地大,有足够的回旋空间!
可多尔衮倒好,生个儿子成了崇祯的义子......再这样下去,喀尔喀蒙古就要姓朱了,大金,可就真的要给崇祯一步步逼死了!
黄台吉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挂绳直晃。
殿里静得吓人,岳托和济尔哈朗大气儿都不干出。
过了好一会儿,黄台吉长长吐出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崇祯要玩‘三玄并立’,孤陪他玩。可孤倒要看看,是他先靠着干儿子吞了漠北,还是孤先一步西征,断了他的草原梦!”
他手指点在地图更西边,那片标着“瓦剌”、“叶尔羌”的陌生地域。
“西边有草场,有战马,有能征发的部落。再往西,听说有罗刹国,能买到火器。”黄台吉眼神狠起来,“崇祯用银子和义子挖孤的墙角,孤就用刀马,去抢一块更大的墙角!”
济尔哈朗和岳托都是一怔,抬头愣愣地看着黄台吉。
黄台吉则冷冷道:“这事儿,眼下就只有咱们几个知道......不得外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