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秀不放心邵群,自然要全程跟着,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看着邵群在女主人的指导下喂鸡。
当邵群端着一盆饲料走出来的时候,一群公鸡母鸡小鸡仔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有的甚至用喙去啄邵群的鞋带儿。
“我艹。”邵群想躲,又无处下脚,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已。
李程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往前走,它们会躲,踩不着的。”女主人叫道。
邵群黑着脸往前走,那些鸡真的自己让出了一条道,他走到院子中心,看着盆里各种米糠谷壳蔬菜丁搅拌而成的饲料,问道:“勺子呢?”
“要什么勺子嘛。”女主人哈哈直笑,“手抓了扔在地上。”
邵群实在下不去手,就掂着盆往地上洒,结果不小心撒下去半盆,把两只小鸡仔几乎埋了,一群鸡展翅舞爪的抢食儿,邵群被喷了一裤子的饲料,场面极其混乱滑稽。
邵群气急败坏地把一盆饲料都泼了出去。
李程秀在一旁乐不可支。
喂完鸡,还要做饭,村子里已经换上了煤气罐,但灶台还是漆黑又低矮的土灶,做饭得弯着腰。邵群曾经跟李程秀学了几手料理,但在这个能整炒一只羊的大黑锅面前,完全不知道怎么施展,一会儿溅了油,一会儿洒了醋,一顿饭做得鸡飞狗跳,做出来的东西邵群坚决不肯吃——嫌那缺边磕角的碗不干净。
没办法,录完一段后,李程秀把邵群叫到车上,偷偷给他面包和矿泉水。
邵群黑着脸,一边吃一边抱怨:“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李程秀安抚道:“周日下午,就后天嘛,很快的。”
“做这些有意义吗?”
李程秀摸了摸他的脸:“你要是觉得没意义,也许还没真正体会到它的意义。”
邵群撇了撇嘴:“我晚上不住他们家,我睡车上。”
“不好,节目组不会允许的,而且你这样太伤人了,你晚饭就没吃,晚上又不睡人家,让人家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
“节目组给你准备新的铺盖了,一会儿我帮你换上,乖一点,好不好?”
邵群沉默了一下,转身抱住了李程秀,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儿。
李程秀抚摸着他的背:“没事,我就在附近陪着你。”
邵群虽然挑三拣四,但最终还是在那家睡了一晚。
早上天没亮,他就被叫了起来,喂鸡,烧水,做饭。虽然心里不爽,但见其他嘉宾都没有抱怨,李程秀又在边上看着,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主人让他干什么,他就耐着性子去干,而且克服了心理障碍,吃了一顿早饭,因为一会儿要下地干活,不吃饭肯定撑不住。
太阳刚升起来,他们就被带到大棚里摘葡萄,看着一望无尽的葡萄架上那大串大串紧紧拥簇的果实,一颗颗饱满如珠、翠绿欲滴,绕是邵群这样兴味索然的人,也突然之间体会到了丰收的喜悦,那是一种人类对造物和生命力的最原始的、本能的喜悦。
节目组宣布要搞一个比赛,哪家摘得最多,中午就能吃上烤全羊。
每家参赛人数都是一样的,除了嘉宾之外,带主人家夫妻和一个孩子,还可以找一个外援。
邵群从小争强好胜,这种性格特征体现在商场、情场,哪怕是这样一件小小的竞赛之上,他也不喜欢输。他拉上李程秀,眼中有光:“你喜欢摘葡萄吗?”
李程秀笑道:“喜欢啊。”
“这才像农家乐嘛。”邵群贴着李程秀的耳朵,“老公一定要赢。”
李程秀喜道:“我们一定能吃上烤全羊。”
邵群把几人组织了起来,给他们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只摘跟自己身高符合的,不垫脚,不弯腰,一人负责一排葡萄架,不要妨碍别人。
比赛开始了,他们一人背着一个大筐,冲进了大棚,带着手套,咔嚓咔嚓地剪着葡萄,就像邵群安排的那样,他们只挑容易的摘,五个人速度都很快。
邵群和李程秀隔着葡萄架看着对方,均相视一笑,那份甜蜜甚至比四周弥漫的葡萄的气味还要香甜浓郁。
五个嘉宾里,就数邵群和射击冠军体能最好,俩组人互不相让,一时整个大棚里都是咔咔咔地剪子声。
半个小时后,比赛结束,节目组开始称重,邵群这组以八斤的优势胜过了射击冠军,得了第一名。
邵群高兴得一把搂过李程秀,冲他连连眨眼睛,得意极了。
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暧昧不已,谁也不是瞎子,早看出俩人关系不一般了。
邵群旁若无人,只冲着李程秀笑:“我厉不厉害。”
李程秀推开他,低笑道:“回头再夸你。”
赢了比赛,节目组如约拉过来一只烤全羊,邵群把嘉宾们都叫上,一起分享这只羊,还亲手切了一块最好的腿肉,给了主人家十二岁的女儿,她摘葡萄的时候手脚麻利,一点都不输男孩儿
小姑娘原本有些害怕邵群,拿着他亲手端过来的盘子,含羞带怯地接下了。
小奔在一旁看了,逗弄她:“薇薇啊,邵叔叔帅不帅啊?”
“帅。”薇薇红着脸说。
“长大了就找一个像邵叔叔这么帅的男朋友好不好?”
小姑娘不好意思答,端着盘子跑了。
众人哄堂大笑。
邵群用手肘撞了撞李程秀,挤眉弄眼地邀赏。
李程秀含笑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旖旎风情让他的心狠跳了几下。
晚上做饭的时候,邵群已经能掌握那大锅的火候,拿中午的羊骨炖了一锅汤,让李程秀一起吃。
李程秀跟主人家的夫妻俩随意地聊着天,聊菜价,聊鸡蛋怎么孵,聊什么肉怎么做好吃,聊薇薇怎么提高数学,聊葡萄酒怎么酿好喝,那些话题就像这一桌饭菜一样朴实而寻常,但正是这些不华丽不惊喜的点滴,构建出了最真实纯质的生活。
邵群是第一次如此贴近这种不加修饰的生活气息,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程秀,更真实、更灵动、更自然。
并非以前的李程秀虚假,而是他突然意识到,李程秀为了配合他的步调,适应他的生活圈和交际圈,做出了多少妥协。
当他知道,他们今天辛苦摘下的葡萄,只能换来十几块钱利润时,他突然懂了李程秀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因为有些原则深植于心,无法妥协、无法改变。
晚上,俩人一起睡在主人家的炕上,为了迎接客人,女主人特意从超市买了香蜡,那味道明显是放厕所的,但邵群也没抱怨,只是静静地搂着李程秀,享受他纤细的指腹温柔按摩着头皮。
“明天我们回家了。”李程秀说。
“嗯,刚刚视频的时候,正正已经吵着要我们了。”
李程秀笑道:“早知道带他一起来了,我怕他……”
“怕什么?”
“我呀,怕你这个当爸爸的吃不了苦,被儿子嘲笑。”
“哼,这么小看我。”邵群掐了一把他的腰。
“昨天不是你黑着脸要回去吗。”
“我不是适应了吗。”邵群用额头顶了顶李程秀的肩膀,“你说得对,有很多人挣钱比我难很多,放心吧,我以后不会浪费了。”
“真的吗。”李程秀含笑道,“你以前说完了照样如旧。”
“这次不会了。”邵群将他用力搂进了怀里,“我知道你看着我浪费心里有多难受,我不会再让你难受。”
李程秀也回抱住了他:“我从小苦惯了,最开始在后厨打工的时候,冬天洗碗洗到手都裂开,一天也不过赚上十块钱,我不想你和正正受任何苦,但也希望你们不要铺张浪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就好,物质什么的不重要。”
邵群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想着自己曾经加剧了他的苦难,又惭愧又心疼,闷声道:“更爱你了,怎么办啊。”
李程秀噗嗤一笑:“我也是啊……”
节目结束后,他们回了家,接上正正,李程秀下厨,准备晚饭。
邵群抱来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腌着大半罐的葡萄,给正正解释葡萄酒怎么发酵,正正一边吃葡萄一边听,脸几乎要贴上玻璃。
李程秀端着饭菜走出来,呵斥道:“正正别吃葡萄了,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邵群从正正手里抢过葡萄,拦腰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儿童椅上。
李程秀刚坐下,邵群就摘下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我摘得葡萄甜不甜。”
李程秀笑道:“真甜。”
“爸爸我也要一颗。”
“没门儿,吃饭。”
俩人相视一笑,那丝甜直接润进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