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就算了。”柳氏捂嘴轻笑。
“这么好奇吗?”邵树义问道。
问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了,果然,柳氏一下子来了兴趣,道:“我家很信佛的,你——”
“夫人,谈正事吧。”邵树义说道:“咸鱼已经做了一批,你的人这会应该已被请过去查验了,今日便可运八千斤咸鱼、千斤盐走。钱钞晚几天给也无妨,我信你。”
“好。”柳夫人摒除胡思乱想,道:“明日我便派船来接。”
“卖得出去吗?”邵树义关心道。
“那你卖我便宜点呗。”柳氏捋了捋秀发,笑道。
“夫人莫要玩笑。”邵树义摇了摇头,道:“你在文庙、夏浦有两家店对吧?不错,都是人烟辐辏之地,有这么好的鱼盐,应该不缺买家,只不过你打算卖多少钱?”
“鱼不值钱。”柳氏说道:“一斤鱼、一斤盐,加起来便是两斤,卖一两六七钱吧,我赚不了多少的,都是辛苦钱罢了。”
“朱定等人卖多少钱?”
“看季节、地段了。”柳氏说道:“有的卖一两五六钱,有的卖一两七八钱,不好说。”
“江阴的盐是真贵,比刘家港还贵。”邵树义失笑道。
柳夫人从自己这边拿货价是一两(贯),如果平均售价一两六七钱的话,那就是60-70%的利润率。
这个利润已经相当惊人了,她店里的粮油酱醋任何一样都达不到,甚至无法望盐的项背。即便将来做起茶叶买卖,也远不如盐,毕竟这年头小老百姓多买廉价散茶。
不过邵树义也不会嫉妒就是了。
制造商就干制造商的活,渠道经销商就干渠道经销商的话,试图通吃整条产业链的利润吃力不讨好,他不会做的。
“不过——”柳氏又道:“现在私盐越来越多了呢,挂羊头卖狗肉的咸鱼也越来越多,无论是盐价还是咸鱼的价钱都有点撑不住了,过完年弄不好要跌价。”
“我不会降价的。”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我养的人多,用钱多。”
“贩私盐哪有你养那么多人的?”柳夫人白了他一眼,道:“省点钱去开邸店、建宅子、买田产、置姬妾奴仆不是更好么?很多盐徒都是这么做的。你这样弄,莫不是——”
柳夫人玩味地摆弄着鬓发,笑道:“冲天大将军附身?”
邵树义哑然失笑,道:“夫人莫不是神鬼志异之类的话本看多了?我若是黄巢,是不是还要杀进长安,建立大齐,改元金统?”
柳氏默然片刻。
“罢了,不谈这个。”她很快展颜一笑,道:“我再附赠点新打听到的消息吧。”
“好。”
“朱定此人,不好酒,但好赌、好色。”柳氏说道:“他很喜欢去文庙旁的银钩赌坊,经常输钱。不过有传闻那个赌坊就是他自己开的,赌客里有很多官吏,朱定是故意输给他们的。
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去蔡泾南闸,那里有他养着的一个外室,本是官宦之后,浑身书卷气,朱定是个粗人,对这女人十分着迷,每个月总要去几次。
这两桩是可以确信的,江阴本地很多人都知道。其他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我就不和你讲了,待摸清楚后再说。”
邵树义听完只觉毛骨悚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生活习惯,长期下来肯定会被有心人发觉。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也被人这么研究呢?然后在他经常活动的地方伏击刺杀,能全身而退吗?
后世上海滩这种事情可不少,古代肯定也很多,只不过像他和朱定这种小人物即便被刺杀了,也没资格上史书而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啊。
“能不能把文庙、南闸附近的地形、街道、屋宇画出来?”邵树义问道:“我先琢磨琢磨,待心里有数后,再去附近走一遭。”
“你还要亲身前来?”柳氏问道。
“当然。”邵树义看了她一眼,道:“不亲自走一遭,心实难安。万一有点差池,岂不害了兄弟们的性命?”
“万一被人发觉了呢?”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人这一生,始终都在两害相权取其轻。”邵树义说道:“你给我安排个身份。再找一两个会说江阴话的,我临阵磨枪学一学,虽然不一定需要张口,但有备无患。”
“心思挺缜密的。”柳氏的目光在邵树义身上转了一圈,道:“其实未必需要这么麻烦吧?引蛇出洞不是更好?”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引蛇出洞固然不错,但彼时的朱定身边可就不止那些人了。刺杀的代价更小一些,不是么?”
“随你便吧。”柳氏说道:“说不定我卖着卖着咸鱼,人家就气势汹汹找上门了。”
“如果出现那事,夫人又无法通过官面上的关系平息的话,书信一封即可,这点江湖规矩我还是懂的。”邵树义说道。
“行,等我回信。”柳氏也是果断,站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