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铁带的船队回来后,便把阿力所需的货物置办齐备了。算上沈娘子在太仓、刘家港搜罗的货物,一共卖了两千锭上下。
对这个数字,邵树义本来还挺得意的。老子第一回兼职私牙,就谈成了这么大的生意,提成就有六十锭,厉害不厉害?
不过在看到更多的船只从四面八方驶来,将棉布、绢帛、铁器、粮食、茶叶、药材、漆器、竹器甚至家具等物事运上船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而也是在此时,他终于粗粗接触到了牙人这个圈子。
牙人存在于各处,甚至就连盐这个行当都有。
财大气粗的盐商在进行买卖时,也需要牙人作为中介——牙人隶属于各运司衙门,一开始找的尽是泼皮无赖,近来慢慢规范了。
海贸货物品类众多,瓷器、绸缎是最大的两个行当,著名牙人基本都出自这两行,此时站在最前面的也尽是这些人——其他行业的牙人因为销售额小,不受市舶司重视,此时只能稍稍站得远一些,陪着笑脸。
哪里都分三六九等!
邵树义有心跟他们说说话,奈何人家各个牛逼哄哄,根本不搭理他,到最后也只能和那些远远站着的中小牙人们闲聊。
“小郎君做什么的?手笔不小啊,这么杂。”一头发花白的牙人笑着打招呼:“鄙人徐仑,真州人。”
“太仓邵树义。”邵树义行了一礼,道:“小买卖而已,让长者见笑了。”
“哎,货殖之事,无有长少之别,能赚钱就是厉害。”徐仑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大牙商们,苦笑道:“我今年五十有四,可忙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大买卖,最多一次不过千五百锭罢了,而今能有千锭便算不错,市舶司的官人们都不太爱搭理我。”
“员外说笑了。”邵树义说道:“却不知员外做些什么买卖?”
“什么赚钱都掺和一下,主做粮油。”徐仑说道:“方才看小郎君和沈家的莫掌柜待在一起,莫非——”
“和莫掌柜有过数面之缘,算是认识。”邵树义说道。
“怕不只是认识。”徐仑笑道:“这笔买卖是你牵线搭桥的吧?”
邵树义笑而不语。
徐仑肃然起敬:“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便如当年孙川一般。”
邵树义无语,怎么拿我和他比?
徐仑似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入行没多久吧?”
“偶尔做做。”邵树义说道:“平日里在大江上跑跑,运货为业。”
“哦?运什么货?”
“瓷器、木材、药材、干海货、铁器、铜器等等,什么都运。”
“你这些货,水脚钱很高吧?现在长江不太平,水脚钱日渐增长,我等做粮油买卖的,日子不好过啊。”徐仑有些唏嘘。
邵树义原本知道他是做粮油买卖的后,便没指望能从这里拉到业务,原因无他,支付不起水脚钱。
江西、湖广的粮食与江浙存在五贯左右的价差,多的时候可能近十贯,真要运起来,大部分获利空间都被运费侵蚀了,非得走量才行。
量大了,便有了议价能力,可以把水脚钱压下来,同时也不太怕抢劫——人多、船多的时候,中小规模的水匪不太敢上。
当然,粮商们赚钱还有一招:囤积居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利润多寡完全由时势决定。
“徐员外今后若需要运货,大可来郑记青器铺找我。”邵树义说道:“水脚钱好商量。”
徐仑笑了笑,道:“好说,好说。”
好说就是不好说,大家都懂。
邵树义随后又与其他几个牙人聊了聊,若是有名片,这会已经发得满天飞了,都是潜在的客户啊。
反正和他们扯淡又不花钱,万一哪天谁谁谁一时间找不到船,就想起他邵某人也是跑水上运输的呢?
这些小牙人们态度还算热情,毕竟邵树义和莫掌柜谈笑风生,在他们眼里就是有来头的,亲近亲近没有坏处。
就这样聊到正午时分,邵树义抽空上了趟“乳香之路”,送别阿力。
“我现在下令拔锚起航,你就只能和我去巴士拉了。”阿力盘腿坐在地毯上,笑眯眯地说道。
铁牛闻言,双眼一瞪,有些着急。
他力气再大也杀不穿这条船。别的不说,阿力精挑细选的几个黑鬼武士就身材高大,面上野性十足,一副能持弓矛猎杀雄狮的拽样。
邵树义拍了拍铁牛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着阿力,笑道:“那你可得为我置办田宅,再附赠四名妻子。”
“我有十九个女儿,你看上了哪四个?”阿力笑问道。
卧槽!邵树义惊讶了,这个阿力不出海的时候就在家里曹丕啊,这么多孩子。
好在阿力不再开玩笑了,说道:“看起来你失去了做决定的权力,只是个顾问了?”
“比那个还不如。”邵树义没有隐瞒,问道:“那两位如何?”
“其中一位还算专业,另一位则蠢笨得像是沙漠中的骆驼。”阿力评价道。
邵树义大笑:“你明年还来吗?”
“看造物主的旨意了。”阿力说道:“有可能是我的家族成员或姻亲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