毙伤俘敌则达到了十一人。
当然,这十一人已经全部死了,抛尸大海,邵树义他们不会留伤员和俘虏——唯一的俘虏是最初被射伤的巡检司官兵,拷讯完情报后,直接抹了脖子。
打得相当不错,所以王华督很是不解,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吴黑子咳嗽了下,道:“其实也没什么。除了直接去盐仓或批验所拿盐的,哪个私盐贩子没遇到过官兵?常在河边站,又怎能不湿鞋?没什么大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别说,吴黑子这话还是有点效果的。
众人转念一想,是啊,私盐贩子遇到官兵,难道个个束手就擒?想想也不可能。
别说私盐贩子了,就是普通的盗贼,遇到官差、弓手抓捕时也会拒捕。
这中间难道没死伤?巡检难道一个都没被杀过?
这么一想,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些许。
“说得好。”邵树义朝吴黑子投过去一道赞许的目光,然后扫视众人,道:“其实无需那么担心,回去后嘴巴闭严实点,莫要声张,先观望下风色再说。我就不信了,黄河连续决堤之下,汴梁那边还有多少心思管这事。就算管了,他们的手想要伸到江浙,可没那么容易。光是一个公文来往,就不知耗时多久了,且放宽心。”
这话一出,气氛又好了不少。
是啊,人家买凶杀人还知道用外地的杀手呢,就是为了增加查探的难度。官老爷们哪有那么认真,兴许查着查着就搁置了。
“邵哥儿,我今日犯了个错。”梁泰突然说道:“不该当众喊‘邵大哥’三字的。虽然当时离得远,应未被人听到,但确实不该这么喊。”
邵树义倒没担心这事。
当时应该还隔着五六十步,敌人又在冲锋状态,呼吸声、说话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不小,战场杂音很大,哪个顺风耳有本事听清?
不过梁泰说得也有道理,遂问道:“那该怎么喊呢?”
“不喊,又或者取诨号。”梁泰说道。
邵树义了然。
他没干过黑社会,此时才知道诨号或者匪号还有这个作用。
“说说还有什么别的不足,都讲讲。”邵树义看向众人,道。
“邵大哥,我……我……”韦二弟举起手,轻声说道。
“讲。”邵树义朝他笑了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但讲无妨。”
韦二弟脸色放松了些,说道:“今日搏杀,一开始我有点紧张,汗出如浆,汗水流入眼睛后,有些刺痛。我便想着,能不能想个办法,别让汗水入眼。”
邵树义一听,便赞道:“都说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果然没错,二弟这个建议就很不错嘛。”
说到这里,邵树义想了想,道:“我闻唐时武人厮杀,惯在额头上绑扎一块布条,称之为‘抹额’,不独为了防止汗水入眼,亦能防血水。”
唐代武人绑扎的抹额一般是红色的,非常普遍。后世日本人也有类似的东西,曰‘钵卷’,不过是白色的。
很多运动员也喜欢在额头上绑这么一个东西,确实实用,也没什么成本。
“这条我记下了。”邵树义说道:“回去后予你二十贯,不能让你白出点子。”
“谢邵大哥。”韦二弟喜道。
王华督瞟了他一眼。
这个韦二弟,刚见到他的时候非常卑微,见人就带上讨好的笑容,像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现在慢慢有点自信了。
“还有吗?”邵树义继续问道。
“我说两句。”王华督嚷道:“今日厮杀,我在后面使不上劲,十分着急。阵型是不是改一改?”
“不能改。”梁泰第一时间反对,“军中就是这么排布的,不信你问程官人。”
王华督不高兴了,扭头看向程吉。
程吉一直低着头,脸色难看得像是妻子跟人跑了一样,闻言说道:“没错。若遇到强一点的敌军,前面三四排人死光了也不奇怪。”
“死那么多人?”王华督大张着嘴巴,惊讶道。
程吉终于抬起了头,双眼之中布满血丝,只听他说道:“我问你,步军大阵前进之时,若敌方万箭齐发,弓弩连射,前排一定顶得住吗?”
王华督无言以对。
“我告诉你,顶不住。”程吉提高了声音,道:“大阵会变得像狗啃的一样,到处是缺口,这时候就需要后排人补上来了。”
“你又没见过。”王华督悻悻道。
“你——”程吉双眼一瞪。
“好了,好了。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邵树义轻轻拍了拍程吉的肩膀,笑道。
程吉肩膀一缩,不着痕迹地让开了。
片刻之后,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又没法补救,只能低着头,自己生自己闷气。
邵树义知道他有情绪,没有在意,继续问道:“还有没有需要改进之处?都说说。”
“邵大哥,该给铁牛配副铁甲了。”
“邵大哥,可以再添两个使火铳的人。”
“邵哥儿,能不能让所有人都练箭?临阵射几箭,再捡起环刀长枪近战,太占便宜了。”
“邵大哥,请个擅使枪的人,教教大伙吧,现在全是朝着胸腹乱捅。以后敌人若着甲,万一捅不穿怎么办?”
“邵哥儿……”
在邵树义的鼓励下,众人慢慢打开了话匣子,纷纷献计献策。
有些话,可能憋了很久了,今天才说出来。
有些话,或许是经历了一场短促激烈的战斗后,方才萌生出的想法。
总之都很有价值,研究改进之后,当能提高众人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