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也得先干饭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叶安刚晃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就看到周逸那辆擦得锃亮的上海牌轿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办公楼下。
车门打开,周逸那张总是保持着体面的脸上,此刻却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手里提着个厚厚的公文包,几乎是从车里跳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叶安冲了过来。
“叶总工!”
周逸的嗓门,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显得有些尖锐。
叶安掏钥匙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跟火烧了屁股似的资本家,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操。
这一个个的,今天都是吃了什么药了?
“周总,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叶安把手揣回兜里,整个人靠在门框上,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透着股子“赶紧说事说完我好下班”的从容。
“合同!”
周逸跑到叶安面前,也顾不上喘气,直接将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所有条款,都按照您上次说的最高标准来的!”
“知道了。”
叶安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放那儿吧,我回头看看。”
周逸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装着一个亿合同的公文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可是关乎通达航运未来十年命脉的合同啊!
怎么到他这儿,就跟一张废报纸似的?
“那个~叶总工。”
周逸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您看,这图纸的事~”
“急什么。”
叶安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饭得一口一口吃,船也得一块一块地焊。”
他指了指窗外那座还未完全恢复平静的船坞。
周逸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行吧。
谁让这位是爷呢。
~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海军大院。
最高规格的保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的大佬。
“报告!”
一个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参谋,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手里的激光笔,点在一段刚刚回放完毕的,充满了雪花点和杂音的战斗视频上。
“西沙海域冲突的最终数据分析已经完成。”
参谋的嗓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我方舰船开火,到目标完全丧失作战能力,总计用时~”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俱颤的数字。
“四十七秒。”
“发射七十六毫米常规穿甲弹三十二发,命中三十二发,命中率~百分之百。”
“其中,精准摧毁对方火控雷达,主炮,导弹发射架等核心作战单元共计七处。”
“我方舰船,无任何损伤。”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只有墙上那面巨大的军用地图,无声地记录着这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短暂得近乎荒谬的战斗。
吴正天坐在椅子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死灰。
他想起了三天前,叶安在那艘船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您和我,我们打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海战。”
现在,他信了。
“都说说吧。”
坐在主位上的老首长,终于开口。
他没有看那份堪称辉煌的战报,那双深邃的老眼里,反而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这场仗,我们是赢了。”
“而且赢得干净利落。”
老首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击着。
“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为什么?”
“因为我们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一艘船上!”
一个同样须发花白,气场却丝毫不逊于吴正天的老将,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想过没有!”
他站起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这艘船,它需要补给吗?它需要维修吗?它的弹药不是无限的吧?”
“它再快,能快得过飞机吗?”
“它再能打,能同时对付来自天上水面,水下的饱和式攻击吗?”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把剑,是很锋利!”
“可我们除了这把剑,什么都没有!”
“没有配得上它的盔甲,没有能跟上它脚步的战马!”
“一旦这把剑,在使用中出了任何一点差池,或者被敌人用绝对的数量优势给活活耗死!”
他指着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顿。
“我们,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刚才那股子因为辉煌胜利而升起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所取代。
是啊。
所有人都被那艘船的强大蒙蔽了双眼,却忘了,它终究只是一艘船。
一个孤独的,没有任何支援的刺客。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刘说的,有道理。”
最终,还是吴正天,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站起身,那张因为战败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老脸上,写满了破而后立的决绝。
“这把剑,不能再一个人战斗了。”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老首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炙热的火焰。
“它需要自己的舰队!”
“它需要能跟上它速度的补给舰,需要能为它提供区域防空掩护的护卫舰,甚至需要能与它协同作战的,同样具备隐身能力的小型攻击舰!”
吴正天的话,掷地有声。
“我们要的,不是一把剑!”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们要的,是一个由这把剑作为核心的足以碾碎所有敌人的!”
“作战体系!”
老首长看着吴正天,又看了一眼那个同样站起身,满脸战意的老刘。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等这番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好。”
老首长站起身,那股子属于定海神针的威压,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既然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
他环视一圈,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精光。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军用海图前,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
在那片蔚蓝的,代表着华夏万里海疆的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将整个东南沿海所有的关键节点,全都囊括了进去。
“这个作战体系,我们不仅要建,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标准建起来!”
老首长的声音,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所有将领,齐刷刷地站起身。
“是!”
那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几乎要将会议室的屋顶掀翻。
“可是~”那个之前提出质疑的老将,刘振,脸上虽然也带着几分被点燃了的战意,但属于科研人员的严谨,还是让他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这个体系的核心,是那艘新船。”
刘振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着角落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年轻人瞥了一眼。
“那围绕它展开的那些辅助舰艇,比如高速补给舰,区域防空舰,甚至是协同作战的无人潜航器~”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悬着的那块大石头。
“这些东西,谁来设计?谁来造?”
“总不能还让咱们那几个设计院,抱着几十年前的老图纸,再给我们凑合出一个四不像出来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那股子刚被点燃的热血,瞬间就冷却了几分。
是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艘新船是妖孽,可不代表他们能凭空变出第二艘,第三艘。
“这还用问?”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吴正天那张因为战败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老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理所当然。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端坐在那里,那股子属于百战老将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除了他,还能有谁?”
吴正天的视线,如同两道精准的激光。
“这艘船是他造的,那它的脾气,它的短板,它的那些只有亲爹才知道的小毛病,除了他谁清楚?”
吴正天转过头,看着刘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