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保证过,做得万无一失,绝不会引起‘法迪’的怀疑的么?”
阿德亚曼城主高声喝问,而他身边的突厥人个个也是紧蹙双眉,不是面露疑色,就是充满鄙夷。
这种眼神以撒人已经看得太多了。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同样激烈的情绪,烦躁、不安、失望以及一股子想要紧紧地抓住什么偏又抓不住的沮丧,这股感情驱动着他们,又或者是他们近期来确实得到了苏丹之子足够的欣赏与信任,他甚至敢站立起来与那些一味斥责他们的大臣对质。
“我们确实承诺过,而我们也已经做到了我们所承诺过的事情,我们向你提供了那些商人和官员必走的路径——即便他们的尸体被发现了——只要你们按照我们所提供的方法谨慎行事,他也不会猜到是我们做的……”
“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一位酋长嗤了一声,以撒人的大贤人斜睨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些突厥人也看不起以撒人,但发自内心地说,他们又何曾看得起这种茹毛饮血的野兽呢?
他们向这里的苏丹鞠躬,如同喂养狮子般地喂给他们钱财、女人和刀剑,可不是出于尊重或者是爱戴,而是将这些突厥人当做了手中的武器,身前的盾牌。“如果不是你们的那些士兵劫掠了周围的村庄,‘法迪’又如何能够这样快的意识到问题所在,”贤人气恼地说道。他们已经知道塞萨尔是如何怀疑上他们的了,“如果你的脑子还没有坏掉,那么你应该记得我之前曾经警告过你们,我已经给了你们的士兵足够的钱,你们可以去买马、买骆驼、买水和食物,不要去抢劫,更不要去强暴他们的女人,掳走他们的孩子。
可你们呢?你们虽然拿了我们的钱,但这些事情还是一件不落的干了。
而如同‘法迪’这样的人,他只要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哪怕那个疑点再小,他也会顺着它迅速地一路抽丝剥茧……当他知道竟然有这么一支数量的突厥军队,在他的商人的必经之路徘徊的时候,他马上就会猜到有人要取代这些已死去的人——但若只是普通的做买卖,雇佣一支军队未免也太奢侈了,但如果是要操控一场战争的胜负,这笔支出才是合情合理的。
要我说,整件事情坏就坏在你们的士兵。”
“你!”
“闭嘴吧。”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高处的宝座上响起,以撒人和那位走出来质问他的酋长立即垂目,敛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发话的人当然就是他们的苏丹,虽然是次子,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至少支持他的人们一向以为他要比长子更像他们的父亲。
阿尔斯兰二世是一个值得钦佩和拥护的君王。而他在去世之前的几场失败,也不能够全归咎于他犯了错,他已经是个老人了,而他的对手不是正在盛年,就是处在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长子的失败甚至身死似乎也证明了这点,次子显露出来的沉稳和勇气,至少在这座厅堂里的人,是极其信服和期待的——次子那双如同豺狼般的双目向着四周一扫,“或许这就是真主的旨意。
就这样吧,诸位,我们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可是,苏丹,最稳妥的方式,莫过于守在城中……”以撒人的大贤人立刻急了。
如果外面只有亨利六世,他们或许还会赌上一把,但加上了塞萨尔……他们当然知道,塞萨尔所得到的恩赐几乎就可以说是轻骑兵的噩梦,他施加在骑士们身上的防御,除非矛枪、巨石或者与他们一样受过了赐福或者是启示的战士方能击破,轻骑兵们的箭矢很难对其造成什么致命性的影响。
而他们只要停下来搭弓射箭,在塞萨尔的庇护下获得了无形甲胄的骑士便会立即迅速地冲上去,将其撕碎。
“十字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来,物资匮乏,身心疲倦,周围都是敌人,只要您固守城中,一个月,两个月,顶多三个月的时光,他们就会像是围绕着一只刺猬无从下口的狗儿那般悻悻然地离开。”
“但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法迪’的手中有着更胜希腊火的东西。
他用它摧毁了那些亚美尼亚人的山堡。
阿德亚曼的城墙虽然厚重牢固,但也有着三百多年的寿命了,它已腐朽如同帐篷中的老人,等他们冲入了城中,我们岂不是要如同那些被关在笼中的羊羔一般任由他们屠戮吗?”
这句话倒是问倒了以撒人的贤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意。
他们确实也听说过塞萨尔在亚美尼亚施展的手段,这让他们的不甘和憎恨又上了一层,但他还是不愿轻易罢休,向前一步:“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过那种武器。
我们的商人也曾经听他说过,这种武器并不是轻易可得的,只是他无法在亚美尼消磨太多的时间,才拿来仓促又轻率地使用。
您看,他在之后的战役中不是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吗?或许他的手上已经没有‘新希腊火’,现在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苏丹只是凝视着他,很久才慢慢地说道。
“你不同意我们出城迎战十字军。”
以撒人的大贤人终于拉回了一些理智,他连忙跪伏在地上,将双手放在胸前,“怎么会呢?苏丹,如果说塞萨尔与他的十字军乃是一群强健的野鹿,您就是一只威猛的狮子,我也只是认为,为了一场必然可得的胜利,耗费您的士兵和精力毫无必要,我们应当有一些更好的办法来处理此事。”
次子突然笑了,虽然这个笑意看上去颇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撒人,这样吧。我知道自从罗马人的皇帝颁布旨意,不允许你们的族群拥有军队之后,以撒人中就不再有战士的存在了,现在让你们重新捡拾起刀剑来,也确实是叫你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