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顿时乱作一团。
陆夫人一早便等在府衙内宅,听到外面的响动,也不用丫鬟搀,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还好还好,夫君和女儿都好好地回来了,若雪也回来了。
邢六和若兰仍然牵着手,被陆总镖头一把打掉了,都回城了,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避讳些。
若雪央求裴行远一道去陆府陪她,被裴行远拒绝了。做到这份上已经够了,再跟到陆府去,可就真说不清了。
史大人派人一一做好登记后,众人各自散了,若雪也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陆家夫妇走了。
邢六道过谢,称改日到客栈拜访,兴冲冲地回家跟他娘商议提亲的事去了。
街口只剩下裴行远夫妻二人。
地道中的情形实在惨不忍睹,若雪的哭诉唤起了裴行远心中的不忍,亲眼所见,联想到若雪从小养尊处优,被个虫子咬了都要哭上老半天,这回先是被皇家逐出,又是被裴府拒绝,跑到洛阳仍然吃了这么大苦,着实有些凄惨。
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情分,纵使大了之后日渐疏离,裴行远也没忍得下心把这么个可怜的女子推出去。就当是表妹吧,安抚些也不为过。
出了洞穴,若雪一边哭一边撩起裙摆,给裴行远看她白袜上渗出的片片血渍,说自己半点路也走不了了,回不去了。
曾经那么个高傲的女子,低声下气地哭诉和央求,裴行远犹豫了片刻,弯腰背起了她。
说起来桩桩件件都有理由,可现下回想起来,只觉得不妥,非常的不妥,万分的不妥。
裴行远看着身边一路无语的娘子,不安和心虚不断扩大。
“小柔捡到只小狗?”裴行远尝试寻找话题。
“嗯。”
“在哪儿捡的?”
“地洞出口。”
……
裴行远讪讪地不再言语,他竟半点觉察都没有。
小柔抚摸着怀中的狗狗,脑子裏不断响着若兰刚才说的话,也不看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一个人越走越快。
裴行远望着小柔的背影,成亲大半年,他第一次从这个爱笑的姑娘身上读出了深沈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38、奶牛你别跑
...
小柔一个人先回了客房,坐在桌前把玩着她在地道裏捡到的小瓶。青蓝交错的花纹,织成一朵朵她看不懂的印记。
是从其中那个青衣女子怀中掉出来的,瓷器撞击石子的清脆声响,只是当时邢六一心都系在救人上,裴行远满腹都记挂着若雪,无人註意罢了。
小柔思忖了片刻,把瓶塞拔开,瓶口凑到鼻下闻了闻。
熟悉的气味。
小心地往手裏倒了一颗,乳白色的小药丸落在掌心,香气四溢。
小柔把瓶子放在桌上,腾出右手来,用指甲在药丸上轻轻挖了一点,拇指和食指慢慢地碾磨,呼吸慢而绵长,细细感觉着药材混合的气息。
头开始有些晕,小柔强打着精神,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湾春江水,芦苇在风中扭着身条,大片大片的花朵盛开在两岸,一个青衫女子划着船,小舟顺流而下。悠扬的歌声回荡在水面上,邈邈余音一直飘到云端,像儿时的童谣,像安眠的晚曲,像虔诚的祈祷,像圣人的指引,小柔只觉得,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歌声去了……
“汪——汪——”小土狗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小柔耳边狂吠,两只前腿刨花一样疯狂地挠着她的衣襟。
“怎么了,狗狗?”小柔被响亮的狗叫声喊醒,猛得回过神来,大汗淋漓。她刚才,是不是魇过去了?
指尖残存着滑腻的触感,记忆上有片刻的空白,满屋子裏都是怪异的香气。
小柔把狗狗放在椅子上,忙把瓶塞拧紧,起身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取过梳妆臺上的帕子,把手擦了又擦。
撇开道义不谈,小柔不得不承认,果然山外有山,强中更有强中手,她还差得远。
“真是好狗狗,给你个奖励吧?”回到桌前坐下,小柔双手支着下巴,用充满父母心情怀的眼神看着趴在桌上的狗狗。
“汪——”好哎好哎。
“奖励什么呢?”
“汪——汪——”肉骨头肉骨头。
“奖励给你洗个澡吧,真是小土狗。”
“汪——”什么是洗澡?
裴行远回到客房的时候,一推门,只见满地湿答答的都是水渍。
桌子被移开了,一只大木盆放在地板正中央。鹅黄色的毛巾搭在盆边,一旁放着皂角盒。
他家娘子呢?
裴行远在屋子裏环视裏一遍,不见人影。
再环视一遍,只见小柔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床底下,“奶牛乖,出来,不出来怎么洗澡呢?”